但刘意得这个名字,他却有点印象。

    这可是原着里最大的boss,也是害了苏锦眠家破人亡的直接凶手。原着里他未曾修炼,仗着修仙界对人城的限制,多次对原主出手却平安无事。直到后来孟笑入魔,不受修仙界规则管制,这才替原主报了仇。

    但苏锦眠现在所在意的,却不是这个。

    原着里,刘意得就叫刘远,意得才是他的字。况且人世间取名都是单字显尊,稍微有点实力的人家给家里晚辈取名时都取单字,只有取字时才用两个字。

    像洛无孟笑季玄常川,哪一个不是单字为名,双字做字?

    原着里刘意得虽然纨绔,但好歹也是家里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但如今……光看刘意得名字,就能猜到他家中对他的重视程度不如前世。

    冥冥之中,似乎有很多事都发生了改变。

    苏锦眠想了一下,有些懵懂地喊了一句:“刘叔。”

    刘意得一怔,他还没从这句“刘叔”里反应过来,就又听苏锦眠说:“刘叔想带我去哪里,为什么把我绑着?我很乖的,刘叔也说了我们有缘分,你要带我去哪里我都跟你去,你别绑着我好不好?”

    顿了顿,他眼里涨了蒸汽:“手腕疼。”

    刘意得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他,他心里有什么躁动生长,这个人……这个小崽子某些方面跟他母亲还真是一样,都让人有一种想要摧毁的欲望。

    尤其是那双纯真无邪的眼睛,好像从未见过世间浑浊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笑着凑近苏锦眠的脸:“手腕疼?”

    苏锦眠似乎有些害怕,但他强忍住,一副坚强的样子,点了点头。

    刘意得心疼地看了眼他的手腕,叹道:“忍一忍吧,我不会害你的。”

    苏锦眠轻轻“哦”了一声,他眼神中还是有点恐惧,但都被生生压下,身体颤抖地看着刘意得手上的干粮:“我饿。”

    刘意得一愣,他没想到苏锦眠真的对他毫不防备,一时看着人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苏锦眠还是说饿。

    刘意得好像终于动了点动容之心,他喂苏锦眠吃过干粮,虽然没把人手腕上的绳子松了,但还是把空隙扩宽,让他不至于这么难受。

    后面的几天,苏锦眠每天跟着上路,但却再没见过刘意得。

    再来照顾他的人变成了那个诱他下山,又想在陵城对他下杀手的李崇。

    两个人都在对方面前撕破过套在身上的那层皮,再相处不必伪装,自然也不会再给对方好脸色。

    李崇应该是十分不想再见他,每次都是冷着一张脸给他送饭,他吃好过后又默不作声把东西收拾好离开,能不说话,就一句话都不说。

    苏锦眠心里虽然对他仍有介怀,但他介怀的人多了,也不差这一个两个。于是有时候吃完饭还会笑着跟人说两句话——虽然是笑着,但两个人都知道这笑有多假。

    这天李崇照常给他送饭,吃完过后,他刚要走,就被苏锦眠叫住。

    李崇虽然年近五旬,但仍然精神烁砾。他眯着一双鹰眼,眼神锋利得像要把人灼伤,面上却笑着:“小少爷,怎么了?”

    他尽量避免与苏锦眠的接触,哪怕是眼神的一个对视,但不得不回应对面的时候,他还是像往常那样喊他“小少爷”。

    苏锦眠脸上没有半点不自然:“我们到哪了?”

    李崇面色恭谨,语气里的不屑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刚到陵城。”

    苏锦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因为带着一个他,刘意得走的都是些郊外小路,遇见城池都绕着走,因此这一路走得很慢。他心知这一趟陵城恐怕也是不会进去了,但他这回失踪得突然,他必须要给洛无他们留下点记号。

    可他这些天都被严加看管着,别说留线索了,他连外界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苏锦眠想了想,又问:“宁海那件事也过去好几天了,离尊出来了吗?”

    其实不问他也知道,原书里众修士没有成功再次封印离尊,被封印三百年以后,世人又生活在了人修跟魔修争斗纠缠的水深火热之中。

    不过离尊到最后都没有对人城下过手,想必事出有因,苏锦眠虽然对他无感,但并不讨厌。

    这回李崇却没回答他,只是抬了抬刻满皱纹的眼皮:“这件事主人没说可以跟您说。”

    苏锦眠深知自己受制于人的情况,笑了笑:“他也没说过不能跟我说。”

    李崇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是这样。”

    他一边说着“是这样”,另一边却没有半点对苏锦眠说明情况的意思。苏锦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力过,他探了探识海,找到里面参会者的海棠玉坠,不知道该不该用。

    那是他与覆水魔尊的约定,哪怕覆水魔尊已经不再受制于他,但也还受玉坠中符印的控制。

    但是机会只有这一次,如果用了,以后便再没有能让他帮忙的机会了。

    眼下还没到生死存亡的时候,苏锦眠细一思索,没再动叫覆水魔尊帮他解决这个困境的念头。

    ——

    苏锦眠没想到的是,刘意得没直接带他去殡州,而是到了更北的地方——北部冰川。

    这里常年堆积着化不开的冰雪,寒风萧瑟,除了白还是白,如果是从没来过这里的人,第一回 到了这里,准保要迷路。

    这回刘意得不怕苏锦眠跑了,他把捆了苏锦眠近一个月的绳子松开,两个人行走在冰川里,寒风阵阵起,他穿得单薄,却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苏锦眠来到这里,双手重获自由的那一刻,想到的竟然是在陵城时那个名为“欲”的结界中,有关常川的幻境。

    同样是冰天雪地,同样是似刀刃锋利的冷风,除了那只受了伤的银狐,这里的一切,简直是从常川的幻境里复制过来的。

    他因为冷抖了一下身体:“刘叔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啊?”

    刘意得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看看你父母,话说回来,我也十几年没来看他们了。”

    苏锦眠一怔,原着里原主大仇得报以后,不是没找过他被害死的爹娘的坟墓。他父亲的尸体或许早就烂在某处荒郊的乱葬岗里,但他母亲,因为刘意得对他母亲的那份心思,是不可能就这么草草埋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