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动归感动,当初在酩越峰时就数他、季如松、苏锦眠三个人关系好,这回季如松有对苏锦眠下手的嫌疑,他是不能坐视不管的。

    沥青得了回答,静静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头,一话不发地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季如松在房间里等下属将行装备好就继续行路,突然一个人闯进来。他摔跪在地上,脸色难看。

    “殿下,沥青公子跟魔头季玄……都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立个fg,清明三天假把这本完了】

    第56章

    五天后,芜城。

    一间茶楼里,说书先生正卖力地讲着宁海之变。宁海离芜城远,因此那天的事虽然算得上是修仙界近百年来唯一一件大事,但还没传到芜城,因此很多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一楼最角落的位置里,一黑一青两个男人相对而坐,其中黑衣那人盖了一件宽大的斗篷,显得他身量更加高大。不过好在芜城终年积血,很多人一年到头都穿着动物毛皮做的貂裘,因此他这一身装扮虽然有些怪异,却并不引人注意。

    沥青看着对面安然自若坐着喝水的季玄,心道虽然季师兄入了魔,但跟以前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都是一样恬淡话少,但对人温和十足,看不出半点魔修嗜血的影子。

    从一个万人敬仰的天之骄子沦落到人人喊打的魔修,沥青一开始以为,季玄心里是有怨恨和不平的。也因此,那天晚上他打开了囚住季玄的灵牢以后,季玄却不愿意离开,这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面对天意的捉弄,季玄并没有叹恨命运不公,他安静地跟师叔回到万花谷,安静地跟弟弟回东离,安静地等待自己的审判,就好像从前唾手可得的名利不过一场浮云空梦,哪怕丢失了,也没什么要紧。

    哪怕世人憎他怨他,对他来说,也没有半点影响。

    明明他只是在封印离尊的时候出了点状况,意外入了魔,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但所有人都征讨他,要他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仿佛他生来就带着罪业,要穷尽一身才能赎还欠下的业果。

    哪怕他谁也不欠。

    沥青越看越觉得季玄可怜,哪怕他们已经相处了好几天,他依然不敢大声跟对面的人说话:“季师兄,我们为什么非要来芜城啊?”

    当初季玄之所以答应跟他一起北上,就是因为听说了苏锦眠的遭遇。沥青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只是听他对着空气感叹了一句“缘世皆有因果”,便从灵牢里越出来,带着他飞快赶路。

    沥青对自己的底子是清楚的,如果他是自己一个人走,不说被季如松发现他跑了的第二天,哪怕季如松真的给他五天时间先跑,他也是跑不掉的。

    幸亏是季师兄不嫌他灵力低,肯一路带着他,不然以他的腿脚,再给他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到芜城。

    只不过苏锦眠是被殡州的人带走的,芜城离殡州很近,他们也不差那几脚的距离,不知道为什么,季玄竟然带着他先到芜城停下了。

    季玄给自己又空了的茶杯满上一杯茶,轻声道:“等洛九州他们。”

    沥青觉得奇怪:“大师兄也要找小师弟的,他们肯定直接往殡州去了,不会来芜城的。”

    “会的。”季玄将璇玑摊开放在桌上,看着上面的某个字出神。

    似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季玄这句“会的”刚出口,台上的说书先生讲完宁海一站,话音一转:“——说起来,咱们少城主也参加了封印离尊一役,昨天少城主回城的事,你们知不知道?”

    沥青耳朵尖,他清楚听到说书先生的话,又很快反应过来他嘴里的“少城主”是谁,激动地站起身:“季师兄,他说——”

    他的动作太大,引得茶楼里其他人纷纷侧目。季玄将璇玑折好,然后拿着扇子将人压得坐下:“你小声点。”

    沥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我们现在去找他们吗?”

    季玄点了点头,站起身,将身上的斗篷盖得更严实了一些,便领着沥青往城主府的方向过去了。

    ——

    常川检查好他回来时让下人备的东西,刚要去找洛无,就有下人来报:“少城主,外面有两个人要见您,说是您的朋友。”

    常川没想出来自己还有什么朋友,一边往洛无的方向走一边问:“哪里来的朋友?”

    下人讨好一笑:“只见一个人穿着酩越峰的校服,另一个一身黑,看不清面目。”

    “小的想着少城主从前在隔云楼住过一段时间,后又到酩越峰参加过比试,外面那两个人可能确实是您的旧时。”

    “可有什么特征物?”

    “特征物?”下人回想了一下,“黑衣那人好像手上拿着一柄扇子,青玉做的,看起来应当是个宝贝。”

    常川瞳孔一缩,脚步加快:“把那两个人带到酩越峰那二人的住处,不要声张,若有人问起,只说是我师门的师弟。”

    “还有。”他突然想到什么,语气加重,“他们问什么都不要答,你把他们带到我这里就可以了。”

    那小厮听他的语气,心里莫名也有些紧张。他应了一声,飞快往外面走去。

    沥青见到引他们进城主府的小厮的肃穆神情,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莫名的,看见那小厮的表情,他心里也觉得很郑重似的。

    他罕见地正经起来:“这位兄弟,敢问最近府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厮铭记着常川的话,板着脸摇头,一话不发。

    沥青想了想,一般都是家里死人了才不让乱说,于是心里突然就有点明白这个小厮的感受了,劝道:“没关系的,节哀顺变,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就算城主府里这有什么大人物……也不会影响你月俸的。”

    小厮十分想给沥青翻个白眼,他心想少城主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哪有刚到人家里就咒人死的道理?

    沥青没注意到小厮越来越黑的脸色,还要安慰,季玄在他开口之前扯住他的袖子,沥青努了努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算了,这种东西,还是自己消化比较好,不是有句什么话……家丑不可外扬?也许人家就不想让他知道家里人没了呢。

    沥青的心思不觉往奇怪的地方飞去,等再见到洛无的时候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