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疯了。

    【卧槽!好想吃!】

    【这是深夜报复社会嘛?我好饿】

    【啊啊啊啊啊我想吃!!!小简宝贝儿快来送给我!!】

    【我为什么作死在这个时候点开吃播?】

    【好厉害一男的】

    【我决定现在立刻去厨房学做这个饭!!】

    【手残党千万不要轻易尝试,别问,问就是蛋疼】

    ……

    在弹幕的强烈要求下,简意移步餐厅,在餐桌边、镜头下吃了半盘蛋包饭。

    他重复了一遍做饭中应该注意的事项,讲解起颠锅的技巧时,心情放松了许多,便把前几天他试验屡屡失败的事也说了,结果没想到,话音未落,那位名为“小意哥哥的脑残粉”的至尊皇族会员,又给他砸了10辆跑车。

    简意差点被噎到。

    他匆匆说了句感谢,随便找个借口把直播关了,然后给那名用户发私信: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些钱我不能收,等平台这边结算后我会把钱如数退给你。

    贺伯言直接给他打来了电话,“不要那么辛苦,你做的饭无论好不好看,成不成功,我都超爱吃。”

    “还好,只是最近都不太想吃鸡蛋了。”简意说,“你别再给我送礼物了,我真的不需要,而且直播平台会抽走一半,很亏。”

    今晚,贺伯言为给他捧场,亏了十万块,他想想就很不安。

    “可是我想给你……”

    “钱不能随便乱花,”简意的语气有点重,他想那是贺伯言自己的钱,人家有权利支配,他没什么资格和立场置喙,便加了一句,“你、你要是真想给我花钱,还、还不如直接当面给我。”

    我可以给你存着。

    贺伯言雀跃起来,“好,回家我当面给你!”

    简意无语,他是真不太懂有钱人的心理。

    “那你不想提高直播间的人气吗?”贺伯言处处替他着想,开始担心起直播间的热度,“我听说送这种可以全区广播的礼物,能把别的直播间里的人搞过来。”

    “不用,我……”简意顿了下,话题一转,说道:“今天书语姐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的工作室要签我。”

    贺伯言没着急要他的答案,反问道:“你愿意吗?”

    简意把餐盘收拾进厨房,呆站在流理台前,实话道:“我有点怕,网络暴力我不想再体验一次。”

    说来有点矛盾,他一方面不想出现在公众面前,不想在屏幕上露脸,但他开直播却是一脚重新踏回到圈子边缘,随时有可能会被拽进舆论漩涡,再次成为众人批判的对象。

    他在害怕的同时,仍抱有一丝侥幸的贪恋。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这份矛盾的心情,也没希望贺伯言会懂。

    但贺伯言对他说:“我明白了。”

    “你,”简意迟疑片刻,问:“真的明白?”

    “嗯,慢慢来,不着急。”贺伯言长长叹了口气,透着几分疲累和感慨,简意问他怎么了,他又用那种软糯的腔调说:“想你了呗,小意哥哥我该怎么办?离开你就像没了水的鱼,断了翅的鸡。”

    简意被最后两句逗笑,玻璃上映出他久违的笑脸,他自己都不由呆了下。

    这代表什么?代表贺伯言开始走进他的内心了吗?

    他不敢多想。

    捏紧手机,转开目光,简意把厨房里的灯熄灭,抬步走向楼梯,“你、你为什么这么爱撒娇?不怕被人听到吗?”

    贺伯言轻柔的笑从听筒里飘出来,如羽毛钻进耳朵,轻轻撩勾着他的耳膜:“我不怕,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

    心瞬间鼓噪起来。

    轻飘飘的一句话,简直比被关在窗外的夏天温度还要高,有点烫人。

    简意靠在墙上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电话那端也就默契地保持安静,他们都知道此时的沉默,和以往来的都不尽相同。

    只是这安静没能保持太久,简意听到有**着大嗓门在吼贺伯言。

    “对对对!您是不怕,我他妈怕啊!贺少您把记者晾那儿快半小时了,还记得吗?说什么上厕所,我一猜你就是躲起来聊骚呢!跟您打个商量,我现在就发微博宣告天下,说你人冷话不多的酷哥人设都是假的,私下就是个只会嘤嘤嘤撒娇说好喜欢你你好棒棒的美少女怎么样?!”

    连环炮似的口条,也只有卢东能胜任了。

    贺伯羽捂住手机,皱眉看向咆哮的经纪人:“东哥,你可以转行说相声。”

    卢东:“……你非要把我气死对吧?”

    贺伯言一本正经:“那不行,我的钱都要交给小意哥哥,没钱给你出丧葬费。”

    卢东:“……”md。

    “我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简意不安时声音会不自控地沙哑,像很久没有开口讲话后骤然发出第一个音节的那种黯哑,很难听。

    当初他从看守所出来,说出第一句话时,他自己都嫌弃地皱起了眉。

    厌弃自我的人,不配得到爱和救赎。

    很长一段时间,简意都沦陷在这种消极厌世的情绪中,抽烟、喝酒、装聋作哑……因为一个没有良心可言的男人,差点毁掉自己。

    直到申书语送他到国外看心理医生,他才逐渐从精神废墟中抽离。

    只是受过重创的人,和修补过的瓷器一样,敏感而脆弱,只要轻轻一碰,都有可能再次四分五裂。所以,他从不轻易与外界产生感情交换,更不想给别人带去麻烦。

    ——他没什么可以拿出来赔给人家的东西。

    贺伯言安抚他:“没事,你最重要,忘了吗?”

    卢东又要发飙,被狠狠瞪了一眼,他不管不顾地走过来对着手机大声说:“小简,哥不是针对你,你赶紧帮哥劝劝这家伙回去工作,拜托了!”

    简意慌张起来,“快点去吧,有事回家再说。”

    “你说什么?”贺伯言嘴角勾起来:“我没听清。”

    简意就再说一遍:“有事回家再说。”

    “好,等我回家。”贺伯言的眼睛都笑弯了。

    卢东简直没眼看,等他挂断电话,一点都不客气把他手机没收,“赶紧回去工作,早点结束早点睡觉。”

    简意洗漱过后爬上床,久久不能入睡,不单单是因为今晚贺伯言前后送他20万礼物的事,更多的是因为贺伯言的那句“你愿意吗”。

    他知道,只要他说一句“愿意”,贺伯言会不遗余力地给他接剧本,动用所有关系帮他得到最好的资源。

    说不清缘由,但他笃定贺伯言就是会如此为他。

    这个凭空出现在他生活中的男人,强势又温柔,不计代价的付出,不求回报的奉献,这份沉甸甸的情意让他疑惑,却也让他莫名心安。

    要就此回去吗?回到那个声色犬马的圈子里,以他现在的心性,还能在浮华权色中坚持做那股清流吗?万一他再次软弱,被舆论打压成一坨烂泥,又该如何?

    简意翻身望向窗外的夜色,有一瞬间在想:我已经烂过一次了,再来一次的结果不会比之前更糟。可贺伯言被拉下水又要怎么办呢?

    他开始担心起这个只相识了不过半个多月的男人。

    胡思乱想了很多,记忆也在不断闪回,冰凉的夜色洒落眼底,照不透漆黑瞳孔中的神思。

    翻来覆去睡不着,简意干脆起床去了二楼影音室,这里像个小型的电影院,座椅宽大舒适,投影仪巨大清晰,房间四角还装着效果爆炸的音箱设备。

    可以看得出来,贺伯言是个电影发烧友,整整一面墙的架子上都是碟片,分门别类,陈列清晰。有个别电影分为上映版和带有导演评论音轨等多个版本,也都标注得很清楚。

    简意站在架子前浏览,指尖拂过一个个碟片脊背,发现他钟爱的影片大多都在贺伯言的收录里。

    这说明,他们的电影赏析审美大体一致。

    脚步倏然停住,指尖下那部电影的名字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少年与狗。

    这部影片旁边的几部碟片也都是简意参演的作品,这些被单独收放在一个格子里,格子上标注的不是“文艺片”“战争片”之类的标签,而是一行手写的小字:愿你因为光明,成为光明本身。

    那行字的笔迹太熟悉了,因为……这本就出自他的手笔。

    简意怔愣片刻,和贺伯言初遇的情景突然间无比清晰地涌了上来。

    他们的确见过,在五年前的一个秋夜。

    15. 回忆

    五年前那个秋夜,简意还是圈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那时他刚拍完《少年与狗》,有两天的假期,正巧经纪公司某位高层的儿子过生日,他被叫去捧场。

    其实他更想待在家里和程阳一起看电视玩游戏,但申书语说他必须给这个面子,不然以后在公司很难做。

    没办法,他只能去了。

    因为是私人行程,没有助理跟着,也没有镜头时刻跟拍,简意反倒觉得轻松。

    走进音乐声震天的包厢后,他跟party主人打过招呼,便坐在灯光昏暗的角落里,安静地捧着手机和程阳聊天。

    程阳回复得很慢,十分钟左右才会发来一条寥寥数字的信息。

    简意想,他难得的休息时间还出来应酬,肯定惹程阳不开心了,回家后他得好好道歉。

    正想着,面前出现一张纸,纸张边缘不齐,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视线上抬,是个俊朗亮眼的少年,穿衣风格走拽酷风,眉眼间有独属于年轻人的戾气和稚气。

    算起来,那时候的贺伯言也不过刚刚跨过成年人的门槛。

    “给我签个名吧,我是你的影迷。”包厢里音乐声太大了,把贺伯言这句话盖了过去。

    不过简意不用听清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他接过纸笔,趴在茶几上很认真地签了名。

    要递还回去的时候,身边的沙发陷了下去,贺伯言同样探过半个身子,用手挡在唇边,好让简意能听得更清楚:“麻烦你多帮我写一句我很喜欢的话好不好?!”

    简意点头,在贺伯言一字一顿地指挥下,写下了那句:愿你因为光明,成为光明本身。

    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贺伯言没走,无声无息地坐在简意身边,一杯杯喝着闷酒。

    简意没过多留意这个人,他当时满心都在牵挂手机什么时候才会亮起屏幕。

    最后一条信息发出去半小时,仍然没有回复,简意心慌了。

    程阳很少和他生气,但一旦来真的,都会把他晾到一旁久久不肯理会,哪怕简意没错,哪怕他像条大狗似的在旁边摇尾乞怜,程阳都不会分他一个眼神。

    简意很怕他生气,在这段恋爱关系中,他近乎卑微地在讨好对方。

    申书语问过他为什么不选择分手,简意只是微笑着摇头选择沉默,为什么呢?因为旁人从不曾真正体会过程阳对他的温柔。

    如同令人上瘾的毒,久而久之,轻易戒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