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了,咱们走吧。”简意把口罩戴好,他的头发太长,被棒球帽一压,汗湿的碎发全部贴在额头和脖颈处,有点不舒服。

    贺伯言帮他把头发都拢到一起,问:“戴发绳了吗?”

    简意摇摇头,发揪在贺伯言的手里晃了晃,毛糙的发稍扎得他掌心发痒。

    就在他想办法时,路过的两个小姑娘一脸羞涩地小跑过来,将发绳递过来:“给你们用。”

    贺伯言接过来,冲她们点头道谢,简意则赶紧将脑袋埋进贺伯言的胸前,跟鸵鸟一样,脑门砸在了贺伯言精致的锁骨上。

    “小心点,磕疼没?”贺伯言边笨拙的给他扎头发,边温柔地笑问,简意赶紧低声提醒他:“别说话,被人听到认出来不好。”

    那两个小姑娘还没走远,一直笑嘻嘻地往他们这边看,中间还和扒头偷看的简意撞上了目光,两个小姑娘大着胆子说了一句:“你们好配,祝你们幸福。”

    贺伯言闻声冲她们又说了声谢谢,口罩虽然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但光听声音就能让人心生好感,两个好心的姑娘激动地跺了跺脚,红着脸边笑边回头地走了。

    把头发扎好,贺伯言重新将帽子给他戴好,然后牵起他的手朝风娱传媒的方向走,“等明天咱们去剪头发吧,夏天留长发有点热,你说呢?”

    简意从没有在大街上跟人手牵手走过,他莫名地心虚,根本没听清贺伯言的话。

    贺伯言捏捏他的手,笑道:“放心啦,咱俩全副武装,爹妈都认不出来的。”

    简意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站在风娱传媒的总部门口,竟有点迈不动步子。

    上次他来公司是什么时候呢?那是他斩获影帝殊荣的前一天晚上,申书语召集宣传部、演艺部、媒体推广中心的几名同事,当然还有他在那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开了个简短的小会,主题是为这次电影节简意的出场造势。

    申书语已经联系好了各路媒体记者,写好通稿,并给简意看了一眼,只要电影节的评选结果一出,网络就会给简意打开第一道通往巅峰的大门。

    当晚他离开公司时,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冉冉新星。

    可现在,物是人非。

    “走吧,你值得更好的。”贺伯言把他的手握得更紧,简意抬眼看他,他回以最坚定的眼神鼓励对方。

    简意的心情倏然沉淀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再看向贺伯言时,神色中已再不见怅然,“嗯,进去吧。”

    今早通过电话,知道他们会来,申书语在22层办公室等待他们。这时已经下班,虽然仍有部分员工留在公司内忙碌,但到底人少了些,简意会更自在些。

    和前台说明预约情况后,他们乘专属电梯直达22层,出电梯后需要经过一条长廊,尽头左转第一间就是申书语的办公室。

    简意敲门进去,发现办公室的布置已经和四年前有了很大的不同,申书语正在看文件,抬眼看到是他,身边还跟个衣着相似的人,她不禁莞尔,走过去和他们握手,说:“明星永远是明星,就算地摊货也能穿出大牌的气场。”

    贺伯言把口罩摘下,握了下申书语的指尖,一触即分,疏离又不失绅士风度。

    他对风娱印象不佳,只想速战速决,但申书语好歹在寻找简意这件事上帮过他,他对申书语还是抱有相当的敬意。

    “书语姐,这次来就是为了让事情尽快有个了解,待会儿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忙,你看……?”他点到为止,申书语是聪明人,自然懂他的意思。

    申书语点头:“当然。”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递给简意:“小简,你可以仔细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在最后签字按个手印就行。”

    简意冲她笑笑,摇摇头道:“不用看了,我信你,书语姐。”

    申书语神色有几分动容,她把笔递过去,叹道:“其实我真的不想放你走,你是个好苗子,风娱失去你,是风娱的损失。只可惜,那些高层全都是肤浅的白痴,整天只知道内讧,不干正事。”

    简意把名字签好,文件一式三份,他自己留存一份。

    他把签好字的文件交还到申书语手中,说:“书语姐,说到底是我亏欠你。那件事给你很大的压力,你不说我也知道,但你还是顶着压力送我出国去做心理治疗,可以说如果不是你的这个决定,我才是真正毁了。”

    申书语一手捂住了唇,把视线挪到玻璃窗上,快速眨了几下眼平息情绪。

    简意向她鞠了一躬,格外郑重:“姐,谢谢你救了我,这份人情我铭记于心。”

    室内的气氛骤然有些伤感起来,职场上向来干练雷厉风行的女人,到底也是个软心肠,没忍住流了眼泪。

    那段时间,简意很难熬,她也一样,没日没夜地应对各路记者媒体的狂轰乱炸,扛着高层给她施加的各种威压,她牺牲了很多,包括家庭方面的牺牲。

    贺伯言不忍打扰,默默坐在一旁打量着他的小意哥哥。

    过了很久,申书语才把文件夹往桌子上一甩,笑道:“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太矫情了。”

    简意见她笑了,自己也露出了笑容。

    申书语耸耸肩膀又放下,随即冲简意张开手,道:“抱一个吧,以后大概是不会经常见面了,但你不能忘记我这个姐姐。”

    “不会忘的。”

    简意走过去刚要抱她,却被申书语按住他的胸口,申书语偏头看向贺伯言,“男朋友应该不介意吧?”

    他立刻红了脸,想解释,贺伯言却抢在他前面开口:“当然不会。”

    申书语这才倾身和简意拥抱了一下,随即分开,笑道:“我看到直播的事了,很开心你们能在一起,很登对。”

    贺伯言站起来,走到简意身边,大方地牵起他的手,对申书语说:“谢谢祝福,那我们有缘再会。”

    申书语点点头:“我还有事,就不送了。”

    简意和她道别,任贺伯言牵着他走出了办公室,一直压在他胸口的千斤情绪瞬间消散,整个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明明他还欠着贺伯言一千万的人情债,但他依然觉得轻松。

    “走吧,咱们去吃大餐,然后看电影,怎么样?”贺伯言晃了晃他的手,棒球帽沿下一双眼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好,”简意点头,走到电梯口时,他指指另一条走廊,说:“我去趟洗手间,等我一下。”

    “ok。”贺伯言留在原地等他,看着他背影离开时,忽然想起刚才听到的”心理治疗“,不禁皱起眉头,他的小意哥哥究竟被那个混蛋伤得多深?

    简意走进卫生间时,有个隔间的门是关着的,他也没在意,推开旁边的隔间进去方便。

    因为厕所的空间相对较小,戴着口罩有点憋闷,简意就将口罩拉了下来。

    等他出来洗手时,身后隔间传来动静,简意下意识抬眼从镜子里往后看了一眼,身体瞬间僵硬,是程阳!

    而程阳也透过镜子看清了他的脸,他也明显一愣。

    下一秒反应过来,一个浑身冰冷想快速逃离,另一个却大步堵住了其去路。

    程阳把他挤在墙上,肌肤紧贴着肌肤,他故意将气息喷洒在简意的脸颊上,声音轻柔又暧昧:“好久不见啊,小意,老情人久别重逢,你跑什么呢?”

    若放在以前,简意只听他这暧昧的语调就会腿软地扑进他怀里,可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22. 暴捶

    简意整个人被挤在角落里,想推开程阳,手却被狠狠地按住,不得动弹。

    他愤愤地挣扎起来,却被程阳压得更狠。

    “继续啊,你力气不是挺大的吗?”程阳把头凑得很近,一直试图要去吻简意,屡次被躲开,他的语气更为不善,“你凿人脑瓜不是挺厉害的嘛,力气大的一逼,怎么这会儿没劲了?”

    简意紧咬下唇,嫌恶地躲避他的视线和嘴唇。

    “怎么?以前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肯?”程阳狠狠钳住他的下巴,迫使简意与他对视,他用毒蝎般的目光一寸寸扫过简意的脸,气息陡然变得粗沉,“看着我宝贝儿,看我! ”

    简意双眸通红,恨恨地盯着程阳。

    程阳勾了下嘴角,笑容很快又消失不见,他用鼻子蹭了蹭简意的鼻梁,见对方厌恶地要躲,他心口泛起一股酸痒难耐的感觉:这几年他搞了那么多人,兜兜转转,还是觉得简意最好,因为他对自己永远乖顺热忱,那种近乎崇拜的爱慕和忠诚让他每每回味起来都无比满足。可现在,简意面对他只有嫌恶这一种表情,实在讨厌。

    “其实这几年我一直都很想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也在想我?”程阳用手背轻轻划过简意的脸颊, 语气格外温柔,“天注定要我们再重逢,跟我复合吧,小意。”

    说完,他要去吻简意,结果在两人的唇还仅剩几公分的时候,他的脸色陡然变了,随即发出一声哀嚎。

    他捂着裤裆,狼狈地退后几步,踉跄着差点摔倒。

    “操!你他妈……”

    话还没说完,简意又冲过来给他一脚,程阳疼得眼泪直往外飙,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简意狠狠揉了把眼角,然后转身去洗手台前,狠狠搓自己的脸和手。

    太脏了,被程阳碰到的每一寸皮肤,都如沾了毒虫一样,让他恶心难受!

    水流开到最大,简意恨不得把脑袋扎进水盆里,他越搓越用力,白皙轻薄的皮肤被搓得通红,还不肯停手。这时再次响起脚步声,简意下意识地转身就要给那人一脚,结果一看到是贺伯言,他顿时安下心来,同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

    他扑进贺伯言的怀里,把眼泪抹在那件廉价的白t上。

    贺伯言轻拍他的背,连说了两句“我在”,转头看向厕所的另一个人时,目光陡然变得锋利刺骨起来。

    程阳看到他居然也在,再看这两人相拥的姿势,咬牙冷笑道:“我说你怎么不愿意呢,敢情是攀上高枝儿了。当年反应那么激动,我还当你是多洁身自好的人,呵呵,也不过是个卖屁股的。”

    贺伯言不悦地皱眉,冷声道:“你再说一遍。”

    程阳总是被他的气势压低一头,以前他不敢跟贺伯言硬刚,但这会儿他有底气:“我就说了怎么着?贺伯言,你甭天天高高在上的装逼,我跟你说,以前我顾及咱们是 一个公司的,所以处处让你三分,但现在我可不会了。”

    程阳刚获得最佳男配大奖,又接连拿下贺伯言放弃的那两个国际品牌代言,身价水涨船高,风头正盛。

    他这会儿出现在风娱传媒的卫生间里,说明他被高价挖来风娱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很有可能已成定局。风娱要全力捧他,他自认为有和贺伯言一较高下的资本。

    可他不知道,贺伯言根本不屑和他竞争,他根本不配。

    “我倒希望你不要客气,”贺伯言拍拍简意的后背,温柔地在他耳边低语几声,简意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卫生间,整个过程中连个眼神都没分给程阳,贺伯言走到程阳面前,目光如刀,“有什么事尽管冲我,离他远点。”

    有了上次车库挨揍的事,这次程阳有了防备。

    他嗤笑一声,挑衅地扬了扬眉:“少跟我来这套,我跟简意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时候,你丫还不知道在哪儿玩玻璃球呢。”

    贺伯言眼底划过一抹狠色,把头上的棒球帽摘了往程阳脸上一扔,趁对方抬手格挡时,他狠狠一拳砸在了程阳的小腹,紧接着又是一记断子绝孙脚,差点把程阳踢吐血。

    “操.你.妈.逼!”

    程阳疯了似的扑过去,和贺伯言缠斗在一块。

    贺伯言挨了两拳,但很快就把这只疯狗反揍得趴在地上站不起来,他恨不能将这个人打死才能消解心头之恨,因此下手时没留情,拳脚都结结实实砸在程阳身上,引得哀嚎阵阵。

    听着里面的动静,简意忍不住担心,他探头问了一句:“伯言?”

    “嗯,就来。”贺伯言柔声应他,转向程阳时目光又沁骨的寒,“我警告你,别招惹他。”

    他狠狠揪着程阳的衣领,又像丢垃圾似的把人扔掉,程阳捂着要害蜷在肮脏的地上起不来,可仍是不甘心地冲贺伯言说:“玩我扔了的,有意思吗?”

    贺伯言猛然顿住脚步,拳头握紧又松开,终于还是忍不住一脚踹开厕所的工具间,从里面翻出一个马桶刷,跨步走到程阳面前。

    直到此刻,程阳才知道害怕。

    他又惊又怒地连连后退,恶狠狠地瞪着贺伯言,提高嗓门试图把人喝退:“你大爷的,你想干嘛!你他妈别乱来啊贺伯言!”

    贺伯言站在他面前,冷若冰霜:“你嘴太脏,给你刷刷。”

    话音未落,他一脚踩住程阳的脸,弯腰将手里的马桶刷往对方嘴上捅。

    他那么珍爱的小意哥哥,恨不得含在嘴里的人,被这个傻.逼屡次出言侮辱,他能忍就不是男人!一定要给他个深刻的教训!

    这么想着,他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

    程阳想躲都没法躲,浑身鲤鱼打挺似的挣扎起来,把隔间门踢得咣咣作响。

    守在门外的简意听着里面的动静有点不对劲,不放心地进来一看,先是一怔,随即过来拉开贺伯言:“行了,给他点教训就好,我想快点离开,这里让我不舒服。”

    贺伯言见程阳的嘴巴和四周都流了血,这才觉得消气,他把马桶刷往旁边一扔,洗了洗自己的手,然后搂着简意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