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虽艰涩,但连在一起还是能读懂。闻初将田契放回石桌上,“是这样。”

    只听少年轻笑一声,他看着眼前这个年少无知的姑娘,觉得颇为好笑,“你是想将地要回去?”

    闻初点了点头,一双眸子明朗,依旧盯着那少年。

    谢有这般被盯着,心中发毛,总觉得下一秒这丫头就要使坏。他在皇宫时再落魄,也没被人这般看过。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道:“这地现在可是我的了。”

    除非拿钱来,可他也不缺钱,所以这事没得谈。

    谢有注意到,这姑娘虽是这穷乡僻壤长大的孩子,看着像是又没吃好又没长好的样子,但接触下来,思维条理还清晰不已。

    特别是她知道他是村上大官,也没有半分阿谀,而是就是论事,与村长那类人半分不同。

    谢有看着那双明朗的眸子,想着,这姑娘黑眸中似乎有光彩,有万千星辰。

    听完这大官儿的话,闻初眸子动了动,露出精明之色,她颇为神秘:“我知道,但谁说这地又不可以为我所用了?”

    谢有怔住了。

    只听那姑娘接着说:“只是需要换个方式罢了。”

    闻初摆摆手,“现在地是你的,但我难道不可以租吗?到时候给你报酬。”

    “我这地可是要用来栽种果树的,是为洛溪村造福的。”谢有插了句,但他显然已没底气。顿时,两眼露出迷茫,他又摸了摸鼻尖。

    仿佛无措时,他就格外喜欢这个动作。

    父皇嫌弃他没有上进心,不用心于朝堂。他倒还好,就喜欢这等山清水秀之地,过来搞搞开发,也只是为了自个儿以后得生活好些。

    这话音刚传过来,闻初便抬了抬头,眸中露出无语,“你是怎么来洛溪村的?耗时多久?”

    这一连串质问,每一句都戳到了谢有心窝子中。

    他是坐马车来的,但快到村子时,只能换做骑马,因为这路途太颠簸了。这一路上耗费了好几日,马儿也有受伤受累。

    谢有没说话。

    果然是书中那般吗,这芝麻官压根就不懂经商之道。闻初接着为他分析:“你说这路途如此不畅,你这果子运送出去,那岂不是坏的坏,蔫的蔫?谁还需要?”

    专业知识告诉她,果树一般需要栽种城外围不远处,这样运送才及时。更何况是在古代这样交通不发达,保鲜技术又不好的地方呢。

    “你以为京城附近就没有果商了吗?而且你觉得我们这边的果子稀奇吗?更别说果树周期问题了。”

    一连串的话,让谢有逐渐摸不着头脑,他开始怀疑人生。

    难道他真的不具备这方面的天赋?

    那姑娘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终于,谢有卸下所有的“做作”,看来这方面还是当地村民更了解些。他垂下了眸,好似受到打击一般。

    只听他细小的声音传来,还带着些警惕,“你说的,我为何又要相信?”

    那实在是没有底气,但面子仍旧不能丢。

    见芝麻官这样,闻初心中更加有底了,这么看来,这人已经被她说服了大半,接下来就很容易了。

    傻家伙。闻初在心中想着。

    接着,她兴奋地说道:“你可以雇佣我啊!我来种地,你收成果!”

    那可不……谢有蓦地抬头,见这姑娘兴高采烈,他摸了摸鼻尖,总感觉被糊弄了。

    随后他眯了眯眼,反问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我为什么要这样?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看着也不像会种地的样子。若你执意如此,不妨说说未来规划?”

    说着,他目光便瞥向了一旁的那些纸笔墨,心想,若是能成,待会儿便要拟几张契约。

    而闻初听见这充满不信任的话,她愤愤然,可以痛骂她,但不能质疑她的专业水平!

    既如此,那就让这小子看看,她闻初究竟有没有在骗他。

    她先是挑选了两样高产,却又不那么让谢有震惊的作物,说了起来:

    “你知道土豆吗?你知道红薯吗?你可知这两样东西可饱腹,可救多少百姓于水火?”

    这时她的语气还颇为温和,传到谢有耳中,只以为她在胡言乱语。这什么土豆,什么红薯,他根本就没听说过。

    于是谢有摇了摇头,眸中的倒是少了几分不信任,但却多了几分疑惑。这丫头不是在说谎吧?只为了骗他?

    见芝麻官这样子,闻初笑了笑,不知道就对了。接着,她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浑身被一种独特的气质包裹。

    只听她句句铿然,字字有声:

    “你可知这世上有一种粮食,名为超级杂交水稻?你可知这水稻亩产多少?——103623公斤!”

    嚯!据他所知,目前粮食亩产绝不会超过200公斤。

    谢有瞳孔一缩,在他并未发觉的情况下,整个人都坐直了身子。

    一千零三十六,这是他不敢想象的数字!

    是真如此吗?若是真的就好了。

    他这辈子虽然对权势毫无兴趣,虽只想寻个桃花源度过余生。但每每看见那些百姓吃不饱饭,上街乞讨,看见灾年之时众人饿死,他心中还是有几分怜悯。

    更多的,还有一种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