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宝宝?”严塘问,“走累了吗?”

    艾宝摇摇头,眨眨眼睛回答他,“没有哇。”

    “那是怎么了吗?”严塘问,顺便弯下腰,伸出另外一只手给艾宝扯扯围巾。

    他刚刚和豆豆聊天,动作太大,把围巾都弄散了。

    直到把围巾扯好了,盖在艾宝粉嘟嘟的嘴唇下处盖好,严塘才直起腰。

    “我不理豆豆啦!”艾宝乖乖地让严塘给自己调整围巾,而后抬头看着严塘说。

    严塘有些惊讶,这是闹矛盾了?

    “怎么回事呢?”严塘耐心地问。

    “我把豆豆还给他妈妈了,”艾宝说,顺便给严塘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另外一只手。

    而豆豆正小跑着扑向自己的妈妈。

    “我要和严严聊天啦!”艾宝两只手握住严塘的右手腕,开开心心地蹭过来。

    “我们可以偷偷聊天,不让别人加入我们。”他仰起头小声对严塘说。

    严塘望着粘过来的艾宝,忍不住笑了起来。

    艾宝这是以为没人和他说话,他觉得孤独了?

    “那好吧,宝宝。”严塘揉揉艾宝的小卷毛说。

    第17章 一只蓝眼睛的猫(八)

    十七.

    他要告诉其他黄眼睛的猫:

    他们的看法一点儿也不对。

    ——

    到了草坪以后,一直躲在妈妈背后的琳琳突然撒起脚丫子在草坪上面狂奔,把严塘吓了一跳。

    琳琳像是吃了亢奋剂一样,跟小炮弹似的,一边“啊啊啊啊!!”狂叫,一边从琳琳妈身边到草坪最边缘区来回跑。

    他一直跑着,跑到大喘气都不停下来。

    草坪旁边路过的大爷大妈都看了这孩子几眼。

    而在一旁的三个妈妈倒是一脸淡定,见怪不怪了。

    琳琳妈还喊了琳琳跑累了就过来喝点柠檬水。

    说着她把一直背着的巨大保温杯挪到了身前。

    落落挨着她的妈妈,一声不吭的。落落妈摸了摸她的头,似乎劝她去草坪走几步,她抬头看了她妈妈几眼,似乎是没听懂一样,充耳不闻。

    落落妈叹了一口气,也不强求,牵着她让她靠着自己。

    豆豆自己玩自己的,嘴里说着没意义的词,低头不断搅自己的手指。

    豆豆妈由着他,只把自己胖儿子身上的羽绒服扯了扯,确保他没被冷到。

    严塘知道豆豆妈组织的群里的家长与孩子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些沟通障碍,却没想到这些沟通障碍会这么让人难以跨越。

    “宝宝,你想去草坪上走走吗?”严塘低下头去问艾宝。

    艾宝摇了摇头,他吸了一下鼻子。

    他的鼻尖被他吸进去的冰凉带水汽的冷气给冲红了。

    “我想休息一会,”艾宝说,“我的腿腿累了。”

    严塘看了一眼艾宝的小细腿,裹了一层秋裤一层棉裤,艾宝的两条腿依旧细细长长的。

    艾宝平时也很少锻炼,今天一下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累了也很正常。

    “你坐吧。”严塘把自己的运动外套从背包里面拿出来。

    他背的是健身运动常背的包,里面备了一件外套一条毛巾,方便他健身完了擦汗换衣服。

    严塘很高,他的衣服也很大,就算他折叠三次自己的外套放在地上,艾宝坐下去,都还有一大块空位。

    “严严也来坐!”艾宝拍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说。

    严塘看了看,那么小的位置,再坐一个艾宝也许恰好合适,再坐一个他,那还是算了吧。

    而且严塘也不累,这几步路对他来说还算轻松的。

    严塘蹲下来揉了揉艾宝的头,说不了,自己还不累。

    艾宝噢了一声,问道,“那严严是想要一个人站着发呆吗?”

    严塘不知道艾宝为什么要说发呆。

    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说,“我站着看会儿风景。”

    艾宝就说,“那好的吧,那一会儿见。”

    然后他就开始发呆了。

    严塘看着艾宝本来还挺直的背就这样软了下来,大大的眼里也没了聚焦,看着前面草坪,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严塘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行。

    曾教授也给他说过,艾宝有时候特别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这样不利于他的语言成长。

    于是严塘决定介入艾宝的发呆。

    “宝宝,你在看什么?”严塘在艾宝的身边蹲下来问。

    艾宝感觉到热源,自动凑近严塘,紧挨着他。

    艾宝今天穿的棉袄是真的又厚又软,严塘感觉一大块红色的棉花糖正蹭着自己。

    “我没有在看什么呀,”艾宝扭头看着严塘,“草在唱歌。”他说。

    艾宝的小圆脸和严塘的脸离得很近,严塘能清晰地看见他抖动的睫毛。

    “草在唱歌啦。”艾宝又说。

    他转回头又看向草坪。

    “那为什么我听不见?”严塘问。

    艾宝又看向严塘,他歪头想了想。

    “可能是严严没办法变成一棵草吧。”艾宝说。

    “那宝宝变成一棵草了吗?”严塘问。

    “对呀,”艾宝点点头,“我变成一棵草就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啦!”

    严塘耐着性子,顺着艾宝的话问,“那他们在说什么呢?”

    “它们在唱歌呀,”艾宝又绕回到了前面,“它们在唱露水啦,风呀还有其他的东西。”他说。

    “严严也想听吗?”艾宝仰起小脑袋问严塘。

    他黑白分明的杏眼眨了眨,里面干净得可以看见底。

    严塘看着艾宝,点了点头,“对,我也想听一听。”他回答道。

    艾宝又噢了一声,“那让我和草说说,让它们唱大声一点吧!”他说。

    “严严要认真听哦,草的声音没办法特别大的。”艾宝扯了扯严塘的袖子,认真地说。

    严塘说好。

    过了一会儿,严塘看见艾宝又发起呆了。

    他轻轻的,飘忽不定,连呼吸都轻微起来。

    严塘这回没有打扰艾宝,他静静地蹲在一旁,等艾宝和草沟通好。

    “它们唱大声啦。”艾宝突然说。

    而后,一阵风吹过,带来泥土的芬芳,和草根与露水相碾混合的味道铺面而来。

    严塘蹲在艾宝的身旁,艾宝挨着他,他们两个在空旷的草坪上静默着,不远处的树下是豆豆妈和其他两个妈妈,还有疯跑的琳琳。

    严塘的耳边忽然响起了沙沙声,这种声音很细微,也很微妙,比风过树叶的声音要小,要柔和,它轻飘飘的,过耳即逝。严塘放眼望去面前茵茵的草坪,矮矮的草正随着风律动着,似乎真的就像是在开一个演唱会。

    “好啦,它们唱完啦。”艾宝说。

    严塘回过神来。

    他有些讶然地望着艾宝。

    说不清楚是巧合还是其他的什么,但是刚刚那阵风声确实带来了草的声音。

    “它们每天都会唱歌吗?”严塘问艾宝。

    艾宝摇了摇头,小卷毛都跟着摇摆起来。

    “不会的,”艾宝说,“只有下雨之后会唱歌,平时它们都在睡觉。草很懒的。”

    昨晚的凌晨确实下了一场下雨。

    可是严塘确定,那时候艾宝已经睡着了,不可能听见雨声,知道下了场淅淅沥沥的雨。

    大概在艾宝的世界里,真的就有许许多多不同的语言存在。

    “现在它们睡觉了吗?”严塘又问道。

    艾宝点点头说,“对的呀,它们唱完歌了,在睡觉了。”

    “宝宝喜欢听它们唱歌吗?”严塘理了理艾宝的头发,刚刚风吹过来把艾宝的小卷毛吹乱了些。

    “一般般吧。”艾宝评价,“它们有时候五音不全的。”

    “唱得没有我好听的。”他总结道。

    严塘想起前几回给艾宝洗澡的时候,艾宝心情颇好地在浴缸里哼歌,忍不住笑了出来。

    艾宝哼歌哼得很认真,有时候还要随着歌声的旋律摇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