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塘看出了艾宝的疑惑,对他解释,“马上就要过春节了,我们去商场,给艾宝买几套新衣服,再买些零食放家里。”

    艾宝并不清楚为什么要囤衣服和食物在家里。

    “因为我们要来客人吗?”艾宝问。

    他抓着自己胸前黑黑宽宽的安全带,白嫩嫩的小手在黑白对比下看起来更加白皙。

    严塘倒是还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发动汽车,打着方向盘,沉吟一会,“会有客人来,但是也不确定。”

    每年春节,方胖子和罗先都留在了c城,是要来拜访他的,其他的……比如说他爹,来不来他也不知道。不过春节来了,他也不会赶他走就是了,父子俩也只是相顾无言地吃一顿饭。

    艾宝噢了一声。

    “拿我可以买一件派大星睡衣吗?”艾宝问。

    “我已经有海绵宝宝睡衣,和章鱼哥睡衣啦,”他一边说着还一边伸出手指数自己拥有的睡衣,“我还想要派大星睡衣,珍妮睡衣,蟹老板睡衣……”

    他说着,数自己还想拥有的睡衣,不一会就把自己的十根指头都用完了。

    严塘不知道艾宝买这么多睡衣干嘛,他一年四季睡觉都是随便找一件短袖t恤,套上就行。

    但是他也不会拒绝艾宝,“可以的。”

    说完,严塘又感觉自己回答得太快了,他扫了一眼艾宝亮晶晶的大眼睛,又补充,“但是要每天乖乖吃饭。”

    艾宝又噢了一声。

    他坐正了身体,回答道,“好的吧。”

    春节前一周的街道比前前面又是大变样,先前也不过是隐约有些过年喧嚣的气息,现在这种热闹却是完全暴露了出来,在大街小巷和家家户户腊肠酱肉的味道一起席卷而来。

    艾宝趴在窗子上,他对树上奇形怪状的灯很感兴趣。

    他仰着脑袋数了一路,有一串串的星星灯,一朵朵的荷花灯,一只只的蝴蝶灯……

    艾宝数了很多,他的一双手张开又合上,十根手指头轮流上阵,他自己都快忘记重复了所少次了。

    严塘打量身边认认真真计数的艾宝一眼。

    他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严塘仔细去听,果然像曾教授所说,艾宝只能正确认识二十以内的数字,每当他数到二十时,他又会自动倒回一。

    对于艾宝而言,二十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和一般人认为的无穷有相似,一旦到了二十,那么就是多到没有意义了。自然又要归于最小,从头来过。

    他上次严塘和艾宝一起吃了巧克力蛋糕,隔天艾宝的诗歌大作本里就又有了新的诗:

    “我有呀二十点喜欢

    巧克力味的

    严严啦”

    这“二十点喜欢”,还是曾教授笑着给他解释了一番他才理解。

    严塘读着这首小诗,脑子里,都能勾勒出艾宝咂巴着小嘴,眯着眼睛回味蛋糕滋味的模样。

    严塘估计艾宝写的时候是一个接近饭点的午后,也许三点半也许四五点出头,艾宝坐在窗边,冬天的暖阳把光打在他的脸上,他边晃着腿边捏着笔写出来。

    艾宝还在自言自语地数着数。

    他叽里咕噜扳着手指,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嘟出一点肉来。

    过了一会,艾宝突然问严塘,“我们可以把它们带回家吗?”

    “什么?”严塘没听懂艾宝的意思,“带什么回家?”

    他驶入一条单行道。

    “灯灯啊,”艾宝指指外面挂着的彩灯,“好多好多的灯灯。”

    他在自己的面前画了一个巨大的圆,以此表示多的巨大。

    严塘没有否认艾宝的想法,他只问,“为什么想把它们带回家呢?”

    艾宝眨眨眼,回答得理所应当,“它们跟了我们一路啦,我们应该邀请它们回家做客的呀。”

    车窗外的彩灯连同树木一同飞逝而过。

    如果外面的彩灯听见,一定会说艾宝真是在碰瓷。

    明明它们站在原地动都没有动,他却偏要说是它们跟着粘着走了一路。

    不过彩灯听不见,只有严塘,艾宝和车听见。

    “彩灯估计不会愿意,”严塘给艾宝说,“宝宝,你看他一直跟着我们,跑得很快对不对?”

    艾宝又扭头看了看窗外,现在严塘进入了单行道,提速不少,彩灯闪现模糊得只剩下残影和扭曲的颜色。

    果然跑得很快。

    于是艾宝点点头,“对的呀。”他说。

    “所以彩灯不是想跟着我们,它们是想和我们赛跑。”严塘面不改色地胡扯,“一旦他跑过了我们,它们就会继续提速,追跑下一个人。如果我们邀请了它们来我们家,不是打扰了它们了吗?”

    艾宝听得一愣一愣的,头顶上的小卷毛都翘了起来。

    他又看看外面,他们车车的后面前面似乎确实都有着其他的车车。

    艾宝沉思片刻,认为严塘说得有道理。

    “那好的吧。”他说。

    这下他乖乖地坐在了位子上了,不再向外看。

    最后这场比赛自然是彩灯取得了胜利。

    严塘停好车过后艾宝四处张望着,他看见长长的彩灯,还挂在他们的车车没经过的一排排树上。

    它们应该又在追跑下一场比赛。

    艾宝牵着严塘的手,回头看了一眼彩灯,给它加了加油。

    严塘带艾宝来的这个商圈在c城算是修建的最晚,不过设施最新,规划也最好的商业中心了。

    商圈占地很大,足足划分了abcde五个主馆,还有其它七七八八的散的小馆。哪怕是工作日,这个商圈也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今天是周末,人流量只有更多。

    严塘和艾宝刚走到商场门口就被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吓到了。

    所幸,严塘早早地把艾宝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充好了电,电话手表正安分地呆在艾宝肉嘟嘟的手腕上。

    严塘老早就存下了自己的电话,艾宝也已经熟练地掌握了运用技巧。

    就算走散了,艾宝也会第一时间打严塘的电话。

    艾宝显然是很少来商场这样的地方。

    一进来,他的脖子就伸得直直的。

    他仰头看着楼顶数有几层楼。

    一,二,三,四,五……一共七层楼。

    “好高的哇!”艾宝数完了,一脸惊奇地对严塘说。

    他脸颊旁的小卷毛都扬了起来。

    严塘摸摸艾宝的小脑袋。

    “走吧,”严塘牵着艾宝的手,“我们先去看看衣服。”

    艾宝还仰头看着一层一层的楼。

    这些旋转而上的楼层层叠叠,像一块厚厚的巧克力的蛋糕。而里面穿梭的穿着各色颜色的衣服的人,则是蛋糕里面的糖果碎片。

    艾宝想,今天也是开心的一天,和严严一起进入了一块巧克力蛋糕的肚子里面。

    第21章 一只蓝眼睛的猫(十二)

    二十一.

    “……

    你的蓝眼睛,

    和我们的黄眼睛一样,

    看到的世界和我们一样。”

    ——

    严塘虽然是钢铁弯男,但是却有着标准直男的审美。

    尽管他能较为准确地识别出陈珊不同的口红色号,诸如豆沙色,牛血色,橘红色等等,可是要他选最好看的,他还是觉得死亡芭比粉最靓仔。

    感觉整个人的嘴巴都被涂上了荧光色,非常地有个性,严塘如此解释道。

    陈珊翻了一个白眼,呛他,那你为什么不涂荧光绿,做黑夜里最亮的一颗星?

    严塘陷入了沉思,觉得陈珊说得很有道理。

    而在给艾宝选衣服上,他却像开窍了一样,拒绝了大红大绿大紫的棉袄羽绒服外套,而是奔向了今年的时尚色——姜黄色。

    艾宝也喜欢,他平时穿黄色的衣服也多,穿得习惯。

    再加上海绵宝宝也是黄色的,艾宝对此接受良好。

    所以,他和严塘就开开心心地买了挂满手臂的手提袋那么多的黄色外套、毛衣、运动衫、长袖棉衣等等。

    他们买得多,只要是艾宝试过了,穿出来,严塘觉得好看,艾宝也不排斥,严塘就爽快地刷了卡。

    这乐死了不少专卖店的导购,一群导购就差没挥着手绢喊他们再来啊亲!

    严塘和艾宝离开一家有些小众的运动品牌店时,导购还送了了一只黄色的布偶给艾宝。

    “小朋友,以后要多多光顾我们家啊!”导购把手上的娃娃递给艾宝,脸上笑得灿烂。

    艾宝没接过,他呆呆了看了一眼导购,他牵着严塘的手,往严塘背后躲了躲。

    他的杏眼里有些懵懂,不知道为什么要送他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