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第一次骑上自己摩托车的亢奋,是他第一次开着摩托车飙山路,遇到的第一个急转弯的亢奋。

    自从严塘成为了机车里的老手,它已经很久没有光临过他的心头了。

    这次,不知怎的,它翻山越岭,居然来了。

    “哇——”艾宝感受到风在自己的耳边,不断嘻嘻笑笑着打闹跑过。

    “有风风呀!”艾宝新奇地给身前的严塘分享。

    他松开一只抱住严塘的手,举在半空中,去捕捉快速溜过的风。

    严塘也没有阻止他。

    他们正驶在南滨路上,现在凌晨时分,南滨路这种寡淡得没有餐厅,没有酒吧,没有夜总会的街道上除了风驰电掣的严塘和艾宝,根本没有别的人。

    严塘压制自己的速度,严格在市中心的限速以内。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足够快了。

    艾宝一路上都很高兴,他用手去捉住了很多风,它们打打闹闹着,又从他的指缝间穿过。

    “风风呀,风风——”艾宝哼着自己不成调的歌。

    他和每一个路过的风握握手,然后又和它们再见。

    严塘看艾宝虽是伸出了一只自己的胖手四处挥舞着,但是屁屁还稳稳地坐在车上,也不打扰他的好心情。

    他们转过几个弯,到了滨江路的大道。

    在大道上,他们可以隔着江,看见c城对岸繁华的夜景。

    “哇——!”艾宝已经全然忘记了手里的风,他转头,有些呆呆地凝视着对面耀眼的灯光。

    c城以山地为主,平地少,而人口又众多,因此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每当夜晚时,这些高楼大厦的墙面也成了天然的灯面,每一幢都印着彩灯,有些是商户的名称,有些是奇形怪状的商标,还有些是宣传标语,五颜六色,夹杂其中,晃得人失神。

    五光十色印在地下沉默的江河面上,河水潺潺流动着,却带不走这些光亮。

    这一连高楼大厦挂着的彩灯,实在是让人应接不暇,就像是一张被人抖开的巨幅画卷一般,浩浩洒洒泼墨几十里都看不完!

    “星星落在那里了吗?”艾宝问严塘。

    他带着头盔,声音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的。

    严塘瞥了一眼对岸,他看这光景太多次了,已经是可以做到不为所动了。

    但他没急着回答艾宝,他现在在开车,并不能分神扭回头去回答艾宝的问题。

    艾宝也没在意,他继续喃喃自语地又问道,“那它们又多久能回家家呢?”

    他说完,抬头看了看夜空。

    c城的夜晚是没有云的,也没有星星和月亮。

    它有不眠的灯,却没有绰约的星光,也许是星星和月亮一起藏匿在了钢筋水泥里。整片c城的夜空都暗暗的,沉沉的,和一片深海的腹部一样,不见一点点的光亮。

    整个黑夜里,只有他和他的严严,在一艘黑色的小船里悄无声息地飘荡着。

    艾宝忽然有一点点难过了。

    为不见的云、星星和月亮,也为无声沉寂的夜空。

    “嗨呀,”他说着,又趴回严塘的背上,“天上怎么没有星星呢?那天天要有多无聊呀?”

    夜晚的风从他和严塘的耳边呼啸而过,卷起艾宝几绺在头盔外面的小卷毛。

    严塘听着艾宝的问题。

    他放缓了速度,思索了片刻,回答艾宝。

    “也许是,星星和月亮也想出逃一次吧。”他说。

    艾宝听着,又咯咯笑了,他又高兴了起来。

    对呀,月亮和星星,也可以想他和严塘一样,在黑夜里来一次大出逃。

    不过它们是想逃过夜空的眼睛,而艾宝和严塘呢,却是想要躲过睡梦的网兜。

    艾宝又重新抱紧了严塘的腰际。

    他仰起头,四处张望着,像一个才破壳不久,对四处都好奇的小宝宝。

    艾宝看见对岸的不夜天,看见波光粼粼的黑色的河,看见无声又寂静的夜空。

    他还看见黑黑的马路上细密交错的纹路,行人道里静默相依的座椅,另外一边老墙上深睡的花花草草。

    还有,一个高高大大的严严的后背,与他自己胖胖的手。

    艾宝开心起来。

    艾宝和严塘,像一颗千百年来四处飞撞的流星,他们划过红灯绿酒的黑夜,划过无声喧嚣的城市,在浩渺的夜晚里穿梭。

    他们正在逃离一次所有人本该规矩地执行的睡觉任务。

    严塘从摩托车的后视镜里,瞧着艾宝一个人傻乐。

    他的的头盔,发梢还有半张侧脸上,都渲染上对面的灯火通明。

    那些灯有些是冷硬的蓝,有些是妖异的绿,有些是喧闹的红,可是最终它们爬到艾宝白嫩的脸庞上时,它们都变成了暖色的光彩。星星点点的,也印在了艾宝的眼睛里。

    似乎是察觉到严塘的视线了,艾宝收回自己四处乱撞的视线。

    他直直地盯着严塘的后视镜。

    两个人隔着后视镜对视着。

    艾宝弯弯眉眼,对着严塘笑。

    所有从光秃秃的夜空中落下来的星星,好像都去了艾宝圆圆的杏眼里。

    严塘分神注视了艾宝一瞬,目光平和而又温柔。

    严塘的头盔戴得远没有他自己给艾宝戴得认真,他随意地套上头盔就当是戴好了。

    因此,他的头盔戴得并不严实。

    不多时,风就灌了进来,在他的耳边呼呼作响。

    不知怎么,严塘突然就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第一次翻墙从学校里逃课出来,那时他跑得很快,他的耳边好像也是这样猎猎作响的风声。

    那会儿的风声里,全是他年少不经世事而叛逆桀骜的味道。

    第40章 玫瑰花开(五)

    三十九.

    诺拉什么地方也去不了……

    ——

    第二天严塘去上班的时候,艾宝正在床上四脚朝天的呼呼大睡。

    他们回家时,已经是早晨五点出头了。

    严塘开车走回程的时候,艾宝就已经坐在他的摩托上,靠着他的背睡得正香甜。

    艾宝的小脸软塌塌的,他的小嘴巴微微嘟起来,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呢喃着什么。而他的双手有些松松地圈着严塘的腰,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扒着严塘。

    严塘停好车,万分小心地踩着地跨下车,再把艾宝慢慢地托下来,抱在怀里,生怕叫艾宝的瞌睡被惊扰。

    他早上要上班,确实是没这个资本再上演个“严塘和艾宝逃离白天大作战”。

    其实他可以不用这么紧张。

    事实上,艾宝已经累到极限了,他从来不曾熬过夜,今晚的逃跑计划,已经费了他太多的精力。

    现在,他已经进入有白白的云、蓝蓝的天的梦中世界,和小羊一起玩了。

    严塘将艾宝安全无误地送达到到自己的床铺,艾宝一无所觉,只不过在床上摸索几下,抱住严塘的枕头,就继续安然入睡了。

    严塘把他跟烙煎饼似的翻来翻去,脱换衣服的时候,都没有把他弄醒。

    艾宝毫无察觉,他抱着严塘的枕头,小呼噜打得正欢。

    严塘给自己冲洗一下,也躺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

    他今天特意给张阿姨打了招呼,让她中午饭之前都不用去喊醒艾宝,反正曾教授还没有回来,艾宝没有课程安排,不必保持太固定的时间表。

    张阿姨忧心忡忡的,问严塘,艾宝是不是生病了。

    严塘沉默了一下,觉得他还是不能告诉别人,他和艾宝昨晚的“大逃亡”秘密行动。

    于是,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说艾宝是晚上踢被子没休息好,所以要补补觉。

    或许是他平时可靠负责的模样太深入人心,理由也编得像模像样的,张阿姨不做他想,居然点头相信了。

    她赶忙进了厨房,说怕艾宝晚上凉着肚子了,要给他熬了一碗姜汤,祛祛寒气。

    严塘沉稳地点点头,他几口把早饭吃了之后,便沉稳地走了出去上班。

    整个过程,他都表现得非常地沉稳,拿出一个稳如老狗的奔三老gay男应有的素质。

    不过,虽说严塘没有去打炮,但是他唇边的那个泡,却莫名其妙地消了下去。

    严塘一直没察觉到,差点都忘记自己嘴边还冒出一个恼人的泡来。

    直到陈珊打趣地问他,“严先生,昨晚过得还滋润吧?”

    严塘这才回过神,他摸摸自己上嘴唇,那种钻心的痛感全然没了,皮肤也平平坦坦的,一点小疙瘩都没有了。

    严塘挑挑眉,还有些惊讶。

    陈珊看着严塘讶然的表情,颇为自得地摆弄了一下自己左手腕的金手镯,“看吧,我没给你说错吧?你就是憋得太久了,邪火上升!”

    严塘耸耸肩,没有否认陈珊的说法,也没有肯定。

    他向来不怎么谈论自己的私生活的。

    陈珊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她调侃两句也不再多嘴,把话题继续归回到工作上来。

    严塘的yt公司,算是国内电子科技行业的后起之秀了,短短的几年里,从最早的网游开发的小作坊,发展到如今的多元一体,研发信息科技的集团公司,也可以说是发展状态良好,态势蓬勃。

    而这其中,和yt公司本身的有效规划有关,也和政府的扶持力度,大力补贴有不可或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