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宝似乎是感觉有谁对他白白的脸暗藏祸心,小嘴巴咂巴咂巴几下,嘟囔了几句什么。

    严塘有点好奇地俯身去听,就听见艾宝在说,

    “严严……讨厌!……严严讨厌……”

    这个宝宝!

    醒着的时候说喜欢他,睡着了又说讨厌他,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讨厌了。

    严塘笑着摇了摇头。

    忽然,怀里的艾宝原本安详入眠的表情变了。

    他两条浅浅的眉毛骤然紧锁在了起来,嘴巴也抿成了一条紧紧的直线,颤了几下。

    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了。

    严塘赶忙抱紧了艾宝,一下一下地拍着艾宝的背,给他顺气。

    很显然,今天的艾宝在梦里没有再和小羊玩了,而是想到了点不太开心的事情。

    似乎是感受到严塘的温度,艾宝往严塘的怀里缩了缩,面上的神情又逐渐缓和了。原本紧蹙的眉头都舒展开来。

    他又变回成原来高兴的艾宝的模样。

    严塘看着艾宝又平和下去的软塌塌的脸,他长而翘的睫毛上似是能挂星星一样。

    严塘没忍住,又捏了捏艾宝的小脸蛋。

    晚安,艾宝。

    第一个严塘与艾宝拥抱着睡觉的晚上,月亮和星星都很明亮。

    它们暂且停止了命中徐缓的斗转,静静地停留在天上,注视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的人,舒展开手脚,坦然地拥抱着对方。

    这真是奇妙,星星说,他们属于两个不同的命理,可是他们却能挨得这样近。

    月亮没说话,它安静地看着床上安眠的严塘和艾宝。

    它想起了很多年前,它在漫长的生命中看见的一片小小飞叶和一片广袤的沙漠。

    那时候,它和星星也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它们。

    看着飞叶枯萎,蜷缩,风化,成为尘埃,看着沙漠干涸,静默,变成一片海。

    过了很久,大概黎明来了,月亮和星星不得不走了。

    月亮才说,啊,他们真美。

    星星赞同地点点头。

    因为星期三刘警官要来,这和原本曾教授打算回来上任的时间冲突了,严塘就和曾教授沟通了一下,干脆让曾教授下周一再来上课。

    也给艾宝一个更好的调整时间。

    说来也是奇怪,本来心里坦荡荡的严塘,在刘警官要来的前一两天,居然诡异地有些紧张。

    “严先生,你上班看什么淘宝呢?”陈珊又一次抓住在办公室里,用电脑刷淘宝的严塘。

    “没什么……就是一不小心点开了……”严塘自知理亏。

    他摸摸鼻子,关掉了网页。

    不得不说,在紧张的时候,刷淘宝什么的,真的很解压。

    “哦?那可真是一不小心呢,”陈珊赏了严塘一个法式白眼,“真是连手都不听你的话了哈?一不小心就背着你把淘宝打开了是不是?”

    严塘不吭声了,低头老实地听陈珊的数落。

    这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对,居然在上班时间放任自己的手不听话,点开了淘宝网,酿出如此大错!

    严塘在陈珊的教育下,深刻检讨反省自己,对自己不听话的双手痛心疾首地给予了严厉的批评。

    并且表示自己以后,一定紧跟公司紧张有序高效工作的步伐,绝对不拖后腿。

    陈珊回以一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但是这件事还没有完。

    “你看看你,严先生啊严先生,紧张成什么样子了?不就是个警官的回访吗?”陈珊说得差不多了,也想宽慰严塘几句,“平时你对你家小孩这么好,这么上心,又是找家教,又是带他出去玩的,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严塘自己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有点无奈地又摸摸自己的鼻子,“我也不知道……就是有点紧张而已。”

    陈珊无语地盯了他一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去见丈母娘了呢。”陈珊突然来了一句。

    严塘被噎了一下。

    陈珊又翻了个白眼,上扬的眼线上,都挂起对严塘这样莫名焦虑状态的不屑。

    “拿出一点气度来!严大老板!你可是c城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谁会不满意你?”陈珊鼓励道。

    严塘没什么表情地望着陈珊。

    陈珊说得越发起劲了,“你看,你多牛批!你!严塘,年纪轻轻,在错杂的商场杀出一条血路!你!严塘,有为有志,在高新科技行业缔造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你!严塘,负责可靠,率领几百号人一起冲锋陷阵,屡战屡胜!”

    严塘的表情有些凝重起来。

    他在思考用什么办法,让面前这个说得兴奋起来的疯婆娘闭嘴。

    陈珊还在慷慨激昂地给严塘塑造信心。

    说到幸甚至哉处,还忍不住用铁砂掌拍了拍严塘的红木书桌。

    书桌被她拍得“啪啪啪”作响。

    严塘只能保持沉默地听陈珊的演讲。

    她已经从论述严塘的性格与其成功的必然性,到讲严塘的穿衣风格与其成功的必然性了。

    严塘不动声色地从一旁端过自己的菊花茶。

    菊花茶已经温凉了,不需要严塘再吹冷,他可以直接端着就喝了。

    菊花茶带着草本植物的甘味,涩味一起流入严塘的喉咙,平抚了严塘心中面对失控的陈珊的无奈。

    算了,严塘放下手中的菊花茶,老神在在地看着面前还在抑扬顿挫发表,主题为“yt公司老总严塘究竟有多牛逼”演讲的陈珊。

    毕竟在yt公司起步的时候,陈珊就是靠着这种神吹鬼吹的口才,把一众能力卓越的技术员唬得一愣一愣的,让他们迷迷糊糊加入了yt公司的。

    陈珊大概讲了有十分钟左右,才算完。

    这样脱稿的即兴发挥,也只有她能做到。

    严塘非常识趣地给陈珊递去用一次性纸杯装好的水。

    陈珊满意地点头,端起水来润润喉咙。

    “严先生,明白了吧?其实根本没必要紧张的,你肯定没问题。”陈珊放下纸杯,殷切地看着严塘。

    严塘颔首,虚心受教。

    “嗯,我知道了。”他沉稳地说道。

    感觉自己的鼓舞起效果了,陈珊也高兴,“那我走了,严先生,相信自己!”

    她说着,晃晃自己的黄金手镯。

    严塘又沉稳地点点头。

    陈珊有点得意,感觉自己非常给力。她也不再多说什么,抱着自己的一大堆资料,走出了严塘的办公室。

    严塘目送着陈珊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了。

    隔了一会儿,确定陈珊应该不会再来了。

    严塘又打开了百度的网页。

    他输入“如何”两个字,然后熟练地点击下面的历史记录,“如何能让年长正派的女性长辈觉得可靠?”。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严塘沉稳地想。

    第45章 玫瑰花开(十)

    四十四.

    奇奇吼累了,趴到了地上。

    被诺拉扔出去的维尼,满身是伤。

    ——

    不管严塘再紧张还是怎么样,该来的总是会来。

    严塘在星期二的时候专门去理了个发,把自己的一头碎发推平了些,看起来要精神许多。

    刘警官约的时间是下午四点。

    艾宝午睡醒来后刚好是三点钟,他有点闹脾气,不肯下楼。

    艾宝缩在被窝里,用背对着严塘,“艾宝不想下楼!”

    他把自己缩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圆,态度非常坚决,连对着严塘的屁屁都表示拒绝。

    严塘坐在床上,拍了拍艾宝的背,“昨天晚上,宝宝不是才说要做勇敢的宝宝,要好好和刘警官沟通的吗?怎么今天又不愿意了?”

    严塘对艾宝的出尔反尔无可奈何。

    “昨天的艾宝已经睡着了,”艾宝哼哧哼哧地转了个身,面对着严塘,字正腔圆地说,“今天的艾宝没有答应你的呀!”

    他眨眨自己圆圆的眼睛,密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一样地扫了扫。

    严塘捏捏艾宝露出一半的小脸蛋。

    现在艾宝不得了了,都会耍赖了。

    “刘警官不会带艾宝走的,宝宝你要放心。”严塘捏了一下,感觉手感挺好的,于是又捏了一下。

    “就是刘警官要带走宝宝,我也不会允许的,”严塘说,“我和你保证过,要一直照顾你的,对不对?”

    “宝宝,你想想,我什么时候没有信守过承诺?”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