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呀。”艾宝说。

    “看来你很会取名字的哦!”陈珊夸奖道。

    “对的呀!”艾宝听见陈珊的赞赏,有点儿小得意。

    “严严也说艾宝会取名字!”他很是高兴地说。

    陈珊配合地点点头,“那看来艾宝你在这上面真的很有天赋。”

    艾宝被陈珊夸得有一些不好意思了。

    他心里原本的紧张和拘束被软化了下来。

    艾宝想起曾教授教自己的,夸奖别人是会让人感觉到开心的。

    艾宝决定也要夸一下陈珊。

    他抬起头看了看陈珊。

    陈珊脖子间有一串细细的金色项链,它在陈珊将近古铜的肤色的衬托下,像是在黑夜里流过的一条金河。

    于是,艾宝对陈珊说,“珊珊姐姐脖子上的链链,也好好看的。”

    他指了指陈珊脖子上闪闪发光的项链。

    陈珊听着艾宝的话,怔了一下。

    “啊,是吗?”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上安静的金项链。

    这根项链的款式已经过时了,只是一条简简单单的o形链,连吊坠都没有一个。陈珊摸着时,感觉还有点硌手。

    “谢谢艾宝,我也觉得它挺好看的。”陈珊笑着对艾宝说。

    第98章 花婆婆(九)

    九十七.

    她常常望着大海,

    不停地想这个问题。

    ——

    艾宝看着陈珊脖子上的金项链。

    这条金项链含金量肯定是足的,在不那么明亮的灯光下,艾宝看着它,都觉得自己在看一条细细的沙滩。

    沙滩蜿蜒而行,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它真好看的呀,”艾宝说,“它有名字吗?”

    陈珊摇摇头,她笑着回答艾宝,“它可没有名字。”

    艾宝有些不解。

    他看看自己怀里的绿绿龙。

    绿绿龙也看着艾宝,它黑豆豆的眼睛里也全都是不解。

    “为什么呀?”艾宝问道。

    陈珊望着自己面前的艾宝,艾宝的脸上是一种很纯粹的好奇与疑惑,他大大的眼亮晶晶的,叫人不想随口找什么话来搪塞他。

    陈珊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金项链。

    “因为这是我的妈妈送给我的,”她说,“她把她送给我的时候,没有告诉我它的名字,所以我不太清楚。。”

    艾宝噢来一声,“那真是很遗憾的呀。”

    他说。

    陈珊笑了起来,“对,这真是一种遗憾。”

    陈珊说完就把菜单递给了艾宝,“艾宝,你看看你想吃点什么。”

    这本是她专门向服务员拿的,给小孩子设计的菜单。

    里面除了价格标示,基本没有字,都是图片。

    艾宝接过菜单,一下就被这本全是图片的菜单吸引住了。

    他抱着绿绿龙,他们一起看这本很好吃的书。

    陈珊看着艾宝一页一页细细地翻看,她不急,慢慢地等着艾宝选菜。

    她的手还放在自己颈子上的项链上。

    陈珊轻轻地捻着这条款式过时的金项链,o形链上细小的棱角有些刺手。

    但是陈珊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摸着。

    每每陈珊要做什么大事感觉到紧张时,她都会下意识地佩戴这条项链。

    譬如今天她要上台面对几百号人,给严塘撑场子讲话。

    但,这都是下意识的动作。

    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它了。

    也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自己的母亲了。

    大概从她的母亲去世以后,陈珊也逐渐把她淡忘了。

    艾宝已经看到菜单的三分之一了,陈珊看他在清蒸鲈鱼上高高兴兴地画了一个勾。

    选这道菜,陈珊估计,还是因为这条鱼的画足足占了一整个画面之大。

    她也不阻止艾宝,随他点。

    陈珊顺着自己脖子上的金链摸了一圈。

    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了她还是一个小女孩时,她母亲送她这条项链的模样。

    她的母亲站在她的背后,把这条对于当时而言,极其昂贵的项链给陈珊戴上。

    这是陈珊人生中的第一条金项链,也是第一条项链。

    其实,陈珊已经记不清母亲的脸了,她走了太久了。

    陈珊只记得,从她背后传来的馥郁的香水味,与她母亲有点冷的声音。

    她的母亲对她说:

    ‘珊珊,我赠予你一条昂贵的项链。我并不担心你会弄丢它,就算弄丢了也无所谓。我只是希望你记住,这条项链是你的开始,而不是你的结束。’

    ‘从今往后你将像我一样,为更闪耀更昂贵的东西而奋斗,那也许是社会地位,也许是社会阶级,也可能是人们的偏见。’

    母亲说这话时,陈珊沉默着,她没有开口。

    那时,陈珊心里颇为嘲弄地想,为更高的东西奋斗?

    像你一样,成为别人的情妇吗?

    而她的母亲却仿佛是看透了她的想法一样。

    她的母亲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我的孩子,珊珊。我不建议你用我的方式爬向更高的地方,这并不是一个好办法。我希望你比我更勇敢,更果决,也更厉害。’

    她把项链给陈珊系好了,让陈珊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戴上金项链的陈珊,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个从小就尖牙利嘴的陈珊。

    又好像变了些什么。

    陈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脖颈上的金项链在闪闪发光。

    她听见自己的母亲在自己的背后说,‘珊珊,不用担心。我就像你的第一条项链一样,是你踩着的一块最坚硬的石头。我的母亲踩上了她的母亲,我踩上了我的母亲,而你,也要踩上身为你母亲的我。’

    陈珊少见地走神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自己脖子上的金项链。

    她想起了她的母亲——她身上浓郁的玫瑰香、她白皙柔嫩的指尖、还有清冷的声音。

    它们从狭长的岁月隧道里穿梭而过,在陈珊的鼻尖、眼前、耳畔呼啸而过。

    待艾宝和他怀里的绿绿龙把菜单都看了个遍,勾选好了菜之后,陈珊才回神。

    “选好了吗,艾宝?”陈珊接过艾宝递回来的菜单。

    艾宝点点小脑袋,他伸出自己的胖手比出数字三,“艾宝点了一个鱼鱼,一个蒸蛋,还有一个糕糕。”

    陈珊翻开菜单确认,一道清蒸鲈鱼,一道芙蓉蒸蛋,还有一道法式乐芙郎。

    她又加乐一道荤菜、一道素菜和汤。

    两荤两素一汤,她和艾宝两个人吃已经有些多了。

    不过陈珊点菜,素来都是如此。

    她想的从来都不是点了就一定要吃完,她往往是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任性又浪费。

    等服务员来核对菜单走下去之后,陈珊又和艾宝聊了点儿别的事情。

    艾宝看陈珊一直摸着自己金灿灿的项链,金灿灿的项链跟一条银河似的,一闪一闪的,看得艾宝也想摸摸。

    他心里原本的紧张、忐忑早就烟消云散。

    艾宝还挺喜欢陈珊相处的。

    然而,陈珊毕竟不是严塘,艾宝不会告诉她这个想法的。

    他只是偷偷地多瞥了几眼陈珊颈子上的项链。

    而陈珊从来都异常敏锐。

    她早就注意到艾宝亮晶晶的大眼睛了。

    “艾宝,你想摸一下我的项链吗?”陈珊笑着问道。

    被发现了小心思的艾宝也不害羞。

    他点点头说,“对的呀,艾宝想摸摸这个金链链!”

    “那也不是不行——”陈珊状若思考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