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裴良玉梳妆打扮完,正取了书来看,就见红菱进来。

    “姑娘,舅老爷来了。”

    “小舅舅?”裴良玉赶忙起身出门,就看见了一身白衣,手执折扇,在院中赏花的小舅舅,上前见礼。

    小舅舅以折扇止住了裴良玉的礼:“既是在自己家中,舒舒服服的就是。”

    他也不往裴良玉闺房去,只在院中问,“今儿出门,外甥女真不和我一道?”

    昨晚上问了一次,被回绝了,今早却特地赶来,又问第二次。

    裴良玉不免好奇:“小舅舅你今日要见的,到底是谁?”

    小舅舅抖开折扇,露出空白的扇面:“难得进京,自然须得走亲访友。”

    走亲访友?

    西南李家离京城远,远嫁进京的,除了自己母亲,也就是太后了。裴良玉试探着开口:“您不会,是要见姑姥吧?”

    小舅舅“哗”的一声,左手收了折扇,往右手手心一点:“不愧是咱们李家的孩子,外甥女你可比你爹聪明多了。”

    想着小舅舅昨儿不靠谱的表现,裴良玉又问:“您见姑姥,不会见着见着,又冒出来个表兄吧?”

    “嘿,外甥女你可真了解我,”小舅舅笑道,“都说外甥肖舅,看来这话,还挺有道理。”

    裴良玉心里添了几分一言难尽:“小舅舅你昨日不是说,见的不是皇帝?”

    “是啊,”小舅舅毫不脸红,“我见的是姑姑和她的养子,怎么会是皇帝呢?”

    难怪昨晚上娘要特意嘱咐兄长,让他带父亲的小厮出门,有什么不对的,及时回来报信,小舅舅这性子,和一般人还真不太一样。

    “既如此,还请小舅舅稍待,我先请示过爹娘,再与你回话可好?”

    “不急,”小舅舅打了个呵欠,“我还困着呢,等到要出门,也得到午膳前了,你叫人来与我传个话就成。”

    裴良玉应了,又送了李燚到门口,方让红菱去请示爹娘。

    不一会儿,红菱回来,转告裴良玉。

    “夫人说,姑娘若要出门,须得请李嬷嬷同去。”

    “如此,你再走一趟吧。”

    等红菱去请李嬷嬷了,裴良玉才忽然想到,小舅舅昨晚上进京,还没见过李嬷嬷。

    因要出门,裴良玉便换了身能见客的衣裳。今儿要带幕篱,头发也只简简单单的束好,用了几朵小米珠攒成的珠花。

    裴良玉收拾停当,李嬷嬷也过来了,她身上衣饰已收拾得一丝不苟,显然红菱的话传得很是到位。

    “姑娘,”李嬷嬷见到裴良玉,眼中有几分克制不住的欢喜,“燚小公子来了?”

    听见燚小公子这个称呼,裴良玉还略想了想。总小舅舅小舅舅的叫着,倒忘了小舅舅的名字叫李燚。

    “是,”裴良玉道,“小舅舅早上来问了一句,便回去休息了,大抵要出门时,才会叫人过来传话。”

    “是了,”李嬷嬷笑道,“燚小公子打小就是这么个性子,不过他也只是面上顽劣,对家里的亲人,都是打心底里喜欢爱护的。”

    见裴良玉好奇,李嬷嬷不免就多说了几句:“燚小公子重情,当初太后远嫁,他才几岁大,知道姑姑日后难再回家,便悄悄躲在太后的箱笼里不出声,还是半道上太后叫我取东西,才发现他。”

    “小舅舅还做过这样的事?”裴良玉从小受家中教导,虽也有些小脾气,却也不敢有这样的出格之举,未免觉得新奇。

    “是啊,太后问他为何悄悄跟来,他便说太后嫁进京中,山高水远,他一定要看看姑父是什么样的人,才肯放心,”李嬷嬷提起旧事,嘴角含笑,眼眶却微微湿润,不由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老了老了,有些事,竟不能提了。”

    裴良玉忙道:“那就不讲了,小舅舅就在家呢,他如今长大了,嬷嬷好生瞧瞧他。”

    “好。”

    李嬷嬷才应了,就有人来传话,说是预备要出发了。

    “这可真是,”裴良玉笑着看向李嬷嬷,轻轻眨了眨眼睛,“还真不经提。”

    李嬷嬷微微颔首,脸上重新露出笑意,按捺不住的站起身。

    裴良玉见李嬷嬷难得有这样着急的时候,顺口点了青罗一道往外去。

    顾忌着李嬷嬷心急,裴良玉步子也跟着稍稍加快了两分,等到了马车边,瞧见坐在车辕上,背靠着马车车厢打呵欠的小舅舅李燚时,裴良玉主动落后了半步,让李嬷嬷走在了前头。

    李燚听见响动,扭头看来:“咦?”

    李燚利落的从马车上跳下来,赶到李嬷嬷面前:“你是静和姑姑?”

    “难为燚小少爷还记得,”李嬷嬷欠身行礼,“奴婢见过燚小少爷。”

    “哎哟喂我说静和姑姑诶,”李燚扶起李嬷嬷,面上故意露出几分委屈,“我都四十多了,您还喊我小少爷,这合适吗?”

    四十多?裴良玉将折扇稍稍展开几分,遮住自己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都怪小舅舅,生得这样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让背过世家谱的裴良玉,都一时忘了对应上他的年纪。要是叫李嬷嬷发现,岂不是又得将世家谱重背一遍?

    李嬷嬷这会儿倒是没空管她:“不喊你小少爷,喊囊个嘛。”

    她在京城近四十年,记忆里真切的乡音,都染上了京城的味道,变得有几分不伦不类,但小舅舅面上却没半分异样,仍笑着同李嬷嬷说话。

    “换来换去,也麻烦得很,等迟些我再同您说。”

    “成,”李嬷嬷笑眯眯的说,“那我这会儿,还是喊你燚小少爷。”

    李燚一噎,无奈用乡音嘟囔了一句:“要得,你想囊个喊囊个喊嘛。”

    等两人说完,裴琛匆匆赶来,几人才分别上了马车。

    马车里,李嬷嬷长舒口气。

    裴良玉看得好笑,道:“怎么瞧着,嬷嬷您还有些紧张似的。”

    “近乡情怯,奴婢自然也不能免俗。”

    “如今见过了,嬷嬷想必也不觉得紧张了。”

    李嬷嬷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就多见几次,”裴良玉笑道,“小舅舅来了京城,怕是要常住些时候,他在家,您也在家,日日见着,保管叫您瞧他跟现在看我一样。”

    裴良玉这话出来,李嬷嬷心里的情绪,也去了一半。

    等她再调整调整,便到该下马车的时候了。

    青罗为裴良玉寻了幕篱出来戴上,等出了马车,却发现这似乎是一所私宅。

    “嗬,怎么带了这个,”李燚有些惊讶。

    “是谁说今儿出来,还要逛街的?”话是这么说,裴良玉也没生气,只是这会儿不好再倒回马车上将幕篱摘了。

    “是小舅舅错了,”李燚认错倒还挺快,半点没觉得拉不下脸,“等会儿咱们早些回去,回去前,可在外头好好转转。”

    裴良玉点头应了,一行人才继续往里头走。

    出来接人的,是皇帝身边的内侍和曾服侍过裴良玉的女史云裳。

    “嬷嬷也来了,”云裳两人行过礼,便道,“老爷说了,今儿只论家礼,不管其他。”

    有了这句话打底,裴良玉几人进门也没喊太后、皇上,只以亲缘呼之。

    皇帝是太后养子,从李家这边的关系算来,裴良玉兄妹都可称他一声表舅。

    互相见过礼,裴良玉隔着幕篱,悄悄往皇帝身后看了一眼,倒没想到齐瑄竟也在。

    太后正拉着李燚说话,皇帝难得瞧见裴琛,很问了他不少东西。齐瑄便悄悄往裴良玉身边移了几步。

    “你怎么还戴了幕篱?”

    “下马车前,我也没想到,是来私宅啊。”

    齐瑄抿了抿嘴唇,到底没能完全遮掩面上笑意。

    “此乃父皇旧日潜邸,”齐瑄顿了顿,“让云裳先带你去摘了幕篱?”

    裴良玉想了想,跟着云裳一道,悄悄去了屏风后头,摘了幕篱才出来。

    终于看清裴良玉今日装扮,齐瑄忍不住多扫了几眼。

    裴良玉将心神都放在太后等人处,倒没发现齐瑄的举动。反而是太后先瞧见了,也没声张,先喊了裴良玉到身边。

    “这些日子,跟着你李嬷嬷学规矩,可觉得辛苦?”

    辛苦?

    学规矩倒不觉得辛苦,反倒是背书背得头疼。

    碍于皇帝与齐瑄就在边上,裴良玉便只道:“辛苦自然是有的,但我知道,嬷嬷的严格,都是为了我好。”

    太后点了点头:“今日难得出来,我替你把你李嬷嬷留住,不叫她管束你,你且去松快松快。”

    裴良玉知道他们应是有话要说,点了点头,正要出门,就听皇帝开口。

    “玉儿头回来府上,怕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冬郎,好生照顾表妹。”

    裴琛听了这话,眉心一跳,道:“我也没逛过这园子呢,表弟可介不介意带我一个?”

    不等齐瑄回答,太后就笑起来:“都去吧,我这把老骨头,就和你们李嬷嬷说话。”

    李燚听了,也笑道:“也不止有静和姑姑,侄儿也在呢,姑姑也多和我说几句?”

    有了太后与李燚的话,皇帝也不好再说什么,出门时,便是裴良玉三人一道走的。

    裴琛从前没怎么见过齐瑄,但他打出门,就有意无意的将裴良玉与齐瑄隔开,不让两人走在一处。

    齐瑄看了一眼裴良玉,道:“夏日炎炎,不如往水榭去。”

    裴琛立刻开口道:“我等是客,自然客随主便。”

    齐瑄看向裴良玉。

    裴良玉对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又看向前方:“兄长说的是。”

    齐瑄也转过脸,重新为两人引路:“如此,我们得往这边走。”

    皇帝当年养在太后膝下,住的府邸,自然是按照嫡皇子的规格建造,府中挖的池塘水榭,也占地颇广,说是池塘,倒更像片小湖,足以让人在其上泛舟。

    池中种着莲藕,此时都开了。红的白的连成一片,裴良玉眼神好,还瞧见了其中一朵并蒂莲。

    “这花倒是难得,”裴良玉停在水榭回廊上,看着那朵并蒂莲花。

    齐瑄听得这话,往那边看了一眼,问:“我让人给你折了来?”

    裴良玉摇头道:“如此难得,何必折它,叫它好好的在池中开着,还能多赏些时候。”

    “听说这处年年都有并蒂莲开,你要是喜欢,我让人挖到东宫去。”

    “咳咳,”裴琛清了清嗓子,也不说话,只看着齐瑄挑了挑眉。

    裴良玉看齐瑄吃瘪,勾了勾唇角,问:“这池中的荷花能摘?”

    “若是你,自然是能的。”

    齐瑄说完,就让云裳去寻人折花。

    裴琛见状,同裴良玉道:“旁人折的花,到底不合心意,妹妹不妨跟去瞧瞧?”

    裴良玉看了兄长一眼,给了齐瑄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自去更近些的回廊选花,独留下裴琛与齐瑄两个。

    “太子殿下,”裴琛喊了一声。

    “今日只论家礼,不论其他,舅兄直说便是。”

    “太子慎言,”裴琛看他一眼道,“某如今还当不得这声舅兄。”

    “舅兄说笑了,”齐瑄道,“瑄与玉儿已定下婚约,六礼只差亲迎,这声舅兄,您自是当得。”

    “不必如此着急,”裴琛道,“有些话,我却还想与太子说在前头。”

    对于裴琛还未出口的话,齐瑄已微微猜到些许:“舅兄请讲。”

    “姑娘怎么也过来了,”云裳看见裴良玉,赶忙让出自己原先的位置,“这池中粉莲与白莲均有,姑娘若喜欢,尽可都挑一些。”

    “一样选上几朵就是,再折几片莲叶,”裴良玉一手扶在围栏上,一手展开折扇挡光,免得晒着脸,眼神往齐瑄那边瞄了瞄,才问“池中可有莲蓬?少摘几个来,过会儿正好能剥了尝个鲜。”

    云裳忙应了,又传给池中船上的仆从。

    “厨下备着莲子银耳汤,莲子也是从这池中得的,姑娘可要用些?”

    “先让人用井水镇一镇,”裴良玉随口吩咐一句,不由得又将视线移到不远处的裴琛与齐瑄身上。

    那两人说话声不大,裴良玉这处,更是半点都听不见,只能瞧见两人面色都很严肃,似是在说什么极重要的事。

    云裳见裴良玉心思不在此处,便也识趣的没再多说,只等接了新折好的莲花来,才来打扰裴良玉的思绪。

    “姑娘可要先挑一朵?”

    裴良玉看着云裳手中娇美的荷花,随手挑了一朵粉的:“姑姥没出来,不如送些回去。”

    “我去吧,”裴琛两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兄长?”裴良玉有些惊讶。

    裴琛看了一眼齐瑄,才道:“我难得见姑姥一次,总不能半句话不说,只跟着你逛园子。这些花,就叫我借花献佛去。”

    齐瑄听着裴琛的话,面上不见丝毫惊讶,只挑挑拣拣,从云裳手中选了一片宽大的荷叶出来。

    裴良玉只得道:“那兄长且等等,我还让人折了几个莲蓬,到时可一并带去给姑姥尝鲜。”

    裴良玉如此说了,裴琛便多留了一阵才走,临走前,还深深地看了齐瑄一眼。

    兄长走了,裴良玉没让云裳几个在跟前伺候。

    “你与兄长方才都说了什么?为了不叫我听见,还特意将我支开。”

    “你真想知道?”齐瑄看着裴良玉,面上的笑容却过于盛了,让裴良玉有些不大自在。

    “我自然是想知道的,可有些人怕是打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告诉我,”裴良玉朝着齐瑄扬了扬下巴,“你说是不是?”

    “既是舅兄特意支开你,便是不想叫你知道,我自然不会违背他的意愿,”齐瑄说着,走近裴良玉身边,用手中荷叶挡在了裴良玉上方。

    碧色的荷叶,就像是一把遮阳的伞,用起来,可比裴良玉手中那把秀气的折扇好多了。

    “方才就见你不耐烦晒太阳,怎么也不往里头走走。”

    “正挑花呢,站到里头去,怎么看得见,”裴良玉随口说了一句,就要去接过齐瑄手中荷叶,哪知齐瑄不肯给。

    “你拿着花就行。”

    裴良玉盯着齐瑄看了片刻:“这也是为了叫我输掉赌约的手段?”

    齐瑄听得这话,直接将手中的荷叶塞到了裴良玉怀里:“你不提起,我都要忘了,只是顺手想帮你挡一挡,谁知某人竟如此不解风情。”

    “我不解风情?”裴良玉有些好奇的在齐瑄脸上看了一圈,才惊奇道,“还真是难得,赏桃花时说桃花不香的太子殿下,竟也开始解风情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我都多久没见了?”

    齐瑄说完,自己答道:“仲春至今,已过了一季。”

    裴良玉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将荷花荷叶都并在一处,如插瓶一般,仔细调整了花叶的位置。

    齐瑄看得奇怪:“你这是做什么,这么拿着,过会儿要怎么用来遮阳?”

    裴良玉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可有些人,即便是过了三个月,也还是半点没变。”

    齐瑄一怔,抛开荷叶是用以遮阳的想法,再看向裴良玉。

    佳人手执荷花荷叶,衬着身后水色池景。

    这,还真是他不解风情了。

    裴良玉展开折扇,遮了脸,只能叫齐瑄听见些许笑声。

    “这把折扇,你还留着?”齐瑄看了一阵,对裴良玉手中折扇隐约有了几分印象。

    裴良玉止住笑,脸上也微微泛红,与荷花凑在一处,倒也说不清哪个颜色更好看些。

    裴良玉将折扇面对自己,瞧见上头的映日荷花,认真的想了想,才道:“我说你怎么突然提起,原来今儿拿的是这把。”

    “你出门时,没注意过?”

    “我出门的东西,哪里能样样都亲自过眼,”裴良玉说着,面上露了几分怅然,“原是收在箱子里的,怕是她们谁觉得应景,就收拾出来了。”

    “红云就没提醒着些?”齐瑄说完,才想起,红云早出府去了,裴良玉面上的怅然,怕也是想起她来。

    “哪儿能事事都要红云精心,你若不提,我也想不起来,这扇子,是从你手里赢回来的。”

    裴良玉说着,又看了齐瑄一眼,才道:“怕也不止这一把,你太子殿下能拿出手的,自然都是好东西,我既赢了回来,定是都留着的。今儿见着这把,等隔日,你怕是还能见着别的。”

    这话齐瑄是信的,他从前有多少扇子,都输在了裴良玉手里,加上裴良玉自己本就有的,一日换一把,件件都是名家珍品,纵换上一个月,怕也能不重样。

    远处有个仆从赶来,与云裳耳语几句,就见云裳过来传话:“前边要传饭了,请殿下与姑娘回去呢。”

    听得这话,两人不敢耽搁,一道往回走。

    两人才走到门口,就听见小舅舅李燚的说话声。

    “我此番进京,便是为玉儿送嫁而来,她是我嫡亲的外甥女,不看见她过得好,咱们家里,怎么放得下心。”

    紧接着便是皇帝的声音:“既是心疼孩子,表弟在京中多呆上几年,也更能看得分明。”

    话至此,便停了,仆从出来请了裴良玉两个进去。

    等用过饭,皇帝还预备请李燚去书房中,却被他拒绝。

    “该说的,表哥都说了,我也都听了,倒不必再重复一回,”李燚靠着大迎枕,慢悠悠扇着扇子,“我也还是那句话,有什么事儿,等玉儿成婚后再说。为玉儿送嫁是头等大事,什么都不能越过去。”

    “坐的久了,骨头都僵了,”李燚站起身,毫无顾忌的伸了个懒腰,“酒足饭饱,多谢姑姑与表哥款待,我特意请了玉儿和琛小子作陪,领我逛京城呢,就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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