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

    陈戈峰听到这个字眼,想起何娣笑成一朵花的脸,他没忍住,唇角微不可察提了下。

    熊图:“她有家人吗?来陪她的。”

    陈戈峰:“有。”

    他看见过有两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一直跟在她身边。

    据视频号的评论说,一个是她亲弟弟,而另一个不是。

    熊图:“那就好那就好。”

    ——

    走廊两头的窗户照例白天都开了半扇,通风透气,日头渐高,风里的热在悄无声息地增加量级。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回房间。

    刚进门。

    两个黑黢黢的后脑勺杵在他旁侧的病床边,花里胡哨的游戏界面从两个脑袋之间之外的缝隙投过来。

    很陌生,很不应该出现的场景,即,两个在他的病房里打游戏的网瘾少年。

    陈戈峰有点发愣,把视线再往上抬了一尺。

    那张本应是空床的铺面上,此刻凌乱地散放着颜色各异的纸碎片。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盘着腿,手撑着膝盖内侧,埋着头,很入神地在琢磨拼图。

    侧脸的碎发滑下来遮住了眼,她抬腕往后撩,脸也抬了起来。

    眸光相触。

    他皱了下眉,有点不解。

    何娣眉毛一抬,唇角扬起,漾出一个灿烂的笑,手指夹着碎片碰了下脑袋,像个敬礼。

    意料之中,迎接他归来的敬礼,单纯又热烈。

    “哟,man~”

    ………

    她打完招呼,撤下手,便目光定定地等候他的反应。

    说来有点神,今天清早她还在祈愿空荡荡的病房里能有个新病友住进来陪她说说话,聊聊天。

    心里这样希望,正巧陶亿护士就传了消息让他们搬到隔壁病房,方便护理。

    她又不认生,东西搬过来,和光头老爷爷打过招呼。就自顾自地像在家里一样玩了起来。

    直到陈戈峰回来,带着不解的微冷视线落在她身上。

    这本平静自然的与她融为一体的空间里,就在一瞬之间,莫名其妙生出了一丝撕裂感。

    仿佛在隐晦地提示她,这地方是新地方,不是她的老地方。

    被撕裂开的缝隙愈发大。

    她看着他漆黑冷清的眼,心情也愈发微妙。

    像是某种考试,她在做测试题,而他是批改答案的人。

    她的卷子上就一清二白地写着:我搬到你的病房了,怎么样,心情如何?满意吗?

    何娣吞了口口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我搬过来了需要他认可的想法。

    她看他一直没动,终于又续了一嘴,笑眯眼睛:“你回来了,进来坐呀。”

    沉迷游戏的网瘾少年二人组听到“回来了”三个字,心知是她姐口中的那个人回来了。

    两人顿时来了精神。

    立马转头。

    “哦~”何子上下打量了几眼来人,发出了意味深长地一个字。

    张四沉默着,也多看了几眼,娣姐传说中的瘸子男朋友。

    比他想象中要年轻帅气。身量很高,五官清俊,皮肤苍白。

    初初看会觉得有点高冷,是那种不怎么说话,但理性又很靠得住的类型,像学生时代里总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三言两语就生出魄力的班级干部。

    睥睨间,又透出一些好学生不可能有的冷酷锋利氛围,但也不至于尖锐偏颇。

    是恰到好处的力与冷。

    张四盯着他。

    没多思考,得出结论。这个瘸子十万分之十万,不是个普通人。

    陈戈峰静在原地没动,冷淡目光在他们三人组身上停留。

    似乎是在等待一个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如此惬意地出现在408病房的解释。

    何子率先打破了尴尬,他摸摸后脑勺,礼貌解说道:“是这样的,今天一大早陶亿护士来跟我们传话,让我们搬到这个病房来住。我们原来住的407病房,另外两个…”

    “你先进来坐吧,我一会儿跟你说是怎么回事………”

    没听见也没看见何子正在讲话的何娣出言截断了何子的说明。

    习惯了此种情况的何子也不管不顾继续道:“——另外两个病友都出院了,可能是为了方便照顾,才移到一个病房的。”

    这边何娣又在说话,嘴唇一开一张:“你刚刚复健完回来吧,出了好多汗,肯定热死了…”

    声音在交缠,嘈杂错乱,像一个出场人数众多的情景剧。不着边际,荒诞混乱。

    何子演说完,咳了下,眼瞅着神色愈发冷沉的陈戈峰,措辞小心:“额…就是这样。”

    何娣出于为了让他大兄弟尽快接受她这个新房友,正极力展示她的友好中。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瓜子,掬在手心,另一手拍了拍他的床板:“我这儿有瓜子,你吃不吃,正好配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