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都虚脱了,嘴唇苍白,失去了力气呆呆坐在原地。

    很痛。

    和昨天经历的痛又不一样,这是从神魂深处传来的痛楚,似乎神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有一种无形的东西源源不断地被抽走。

    这种“失去”是没有办法阻止的。

    慕枝用手指按了按咽喉,嘴唇张开示意:“啊——”

    他是梧桐乡唱歌最好的鸟儿。

    声音动听婉转,如同珠玉碰撞般清脆。

    可现在,他的嗓子就像是破了的风箱一般,用尽了力气才勉强发出一点破碎的动静。

    慕枝的脸色慌乱,再次尝试着发出声音。

    可是不管尝试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的嗓子哑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慕枝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他将手指伸入口中,想要用这样的方法吐出喉咙里的东西。

    没有用。

    还是没有任何的改变。

    在一阵干呕后,慕枝趴在小榻边上,目光呆怔地望着地面的一点。

    肯定是做噩梦了。

    等梦醒就好了,就会恢复原状了。

    慕枝用力地掐了自己一下,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赤红的痕迹。

    他想要从噩梦中醒来,可睁开眼睛,面对的还是与之前一样的事实。

    这代表着,这不是在做梦,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嗓子破败,连说话都很费劲,更不用说是唱歌了。

    慕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缩在角落里,低声呜咽着。

    他好害怕。

    如果仙尊在就好了。

    慕枝无比地急切地想要见到顾陵云。

    在他看来,顾陵云能够帮他解决所有痛苦的根源,也能治好他的嗓子。

    -

    顾陵云踏着月色而来,一步入其中,看见的就是浑浑噩噩的慕枝。

    好像每次看见慕枝,他都很狼狈。

    这一次,他面无血色,额前的碎发凌乱,像是失了魂一样。

    顾陵云的眉头微微一拧:“又怎么了?”

    慕枝抬起头,回过神来。他像是落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拼命地诉说着:“仙尊,我的嗓子哑了,我不能再唱歌了……”他几乎落下泪来,“仙尊,你能不能帮帮我,我的嗓子哑了……”

    慕枝喜欢唱歌。

    唱歌是鸟儿的天性。

    无论是高兴还是悲伤,任何情绪都可以用歌声来表达。

    不能唱歌这件事,对于慕枝来说,就好似从身体上剜去了一块一样,空荡荡的。

    但顾陵云并不知道,他垂下一眼,如同不近人间烟火的神明,居高临下地问道:“这很重要吗?”

    慕枝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身影,连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忘了。

    第8章 陵云师兄

    慕枝觉得有点冷。

    那冷意从指尖升腾上来,密密麻麻地缠绕上了心口,直让他喘不过气来。

    慕枝僵硬保持着仰头的动作,望着面前的男人。

    顾陵云就站在面前,一袭白衣,衬得眉眼冷峻,唇色淡薄。

    他实在是太冷漠了,好似不论在面前发生什么,都无法让他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明明两人距离这么近,慕枝却觉得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就算用尽全力都无法跨越。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慕枝的手指用力地蜷缩了起来,目光缥缈而茫然:“重要的,很重要的。”他语无伦次地说,“我要唱歌的,我每天都要唱歌,我还要唱歌给你听的。”

    慕枝以为自己哭了,但实际上却没有,他只是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不停地诉说着:“在梧桐乡的时候,鸟儿们都会向喜欢的人唱歌,我现在不能唱歌了……”

    他脸色苍白,缩成了一个小团。

    看起来很可怜。

    慕枝轻声地重复着:“仙尊,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的。”

    他以为说了这么多,顾陵云会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会抱抱他、会怜惜他。

    可当他看过去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只有一道缄默的侧影。

    不知过了多久,顾陵云终于开口了。

    他毫不留情地打破了所有的幻想,说:“慕枝,这里不是梧桐乡。”

    慕枝似乎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呆呆愣愣的伸着脖子。

    顾陵云继续道:“在长明峰,你可以不用唱歌。”

    慕枝的嘴唇张了张:“啊……”他以为自己会很难受,但其实却也还好,他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喃喃道,“是这样的吗?”

    “可是……可是我想对你唱歌的呀。”

    顾陵云的嘴唇很薄,弧度也是冷硬的,是薄情寡言之像。

    此时,他一字一句地说:“慕枝,我不是鸟,不用你给我唱歌。”

    慕枝浑浑噩噩:“只有、只有我是鸟儿啊。”

    是啊,整个长明峰就只有他是鸟儿,其他的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