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欲言又止:“那您……”

    顾陵云合了合眼,将一切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平静地说道:“妖王放心,我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的。”

    ——暂时不会。

    顾陵云离开秘境,一路追寻慕枝而来。

    原本他是想要将慕枝带回长明峰的。

    可等到再次亲眼见到了慕枝,顾陵云方才认识到——他是带不走慕枝的。

    慕枝不愿意再做长明峰上的笼中雀了。

    就算强行将他带回,无非就是将之前的结局再经历一遍罢了。

    顾陵云不想见到这样的结局。

    当年于长明峰上,慕枝决绝地拥抱火焰,被火焰簇拥,燃烧殆尽。这一副画面,至今都是顾陵云的梦魇来源,刻骨铭心,无法忘怀。

    百年时间过去,可顾陵云却依旧被困在那一天,日日重复着,长明峰上触目皆是虚幻的身影,让人悔恨、让人入魔。

    如今能够亲眼看见慕枝,已然是一种幸运了。

    顾陵云远远地望着,心中清楚,若是他现在出现在慕枝的面前,得到的只会是一张漠然冷淡的脸庞。

    他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就可以了。

    妖王还想说什么,可见顾陵云眉眼冷峻,也只好咽了回去。

    -

    转眼间,便从日暮到了清晨。

    慕枝再度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了鸟巢之中,身上披着一条软被,发间点缀着一颗颗闪闪发光的宝石。

    一侧头,就能看见枕边放着的一簇鲜花,花瓣娇嫩,上面滚动晶莹剔透的水珠。

    慕枝伸手拂过鲜花花瓣,坐了起来。

    啾啾——

    一只通体雪白的雀儿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轻轻落在了慕枝的肩膀上,用小脑袋去蹭了蹭他的肩窝。

    慕枝感觉到有点痒,按住了小鸟的脑袋,定睛一看:“白雀,你跑哪里去了?”

    秘境一行,他是去白雀一同前去的。

    一回到梧桐乡,白雀就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是跑哪儿玩去了。

    白雀的翅膀一扬,发出了叽叽喳喳的声响。

    它有很多话要说。

    比如,它想偷偷地告诉慕枝,之前在秘境中遇到的看起来很冷、很凶的人来到梧桐乡了。

    只是白雀刚开了一个头,还没来得及说,一旁先传来了一道似笑非笑的嗓音:“说什么呢?”

    白雀一个激灵,呆滞地扭过了小脑袋。

    东琼漫不经心地捏着发辫上缠绕的羽毛:“也说给我听听?”

    白雀将脑袋缩到了羽毛下面,看起来像是害怕极了。

    慕枝将白雀抱在了怀中:“你吓他做什么?”

    东琼一脸无辜:“我没有吓它,是它自己胆子小,是不是?”

    被问话的白雀哆嗦了一下,只好点头。

    东琼一摊手:“你看——”

    慕枝的目光在东琼和白雀之间流转,将信将疑。

    不过他倒是没发现东琼有哪里能够吓到人的,可能真的是因为白雀胆子小吧。

    慕枝低头,摸了摸白雀的脑袋:“你刚刚想说什么?”

    白雀拼命地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慕枝:“那你刚才……”

    话还没说完,白雀就连滚带爬地飞走了,连个影子都没有留下来。

    慕枝心中奇怪,不过白雀都跑走了,也没什么好问的了。他收回了目光,又对上了东琼一张笑嘻嘻的脸。

    东琼半蹲在了边上,手腕上的金环闪闪发光,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盯着慕枝开始笑。

    慕枝有些别扭地侧过了脸。

    东琼突然道:“慕枝,和我一起去东漠吧。”

    慕枝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地名,好奇地问:“东漠,是在哪里?”

    东琼伸手指着东方,说:“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他咧开了嘴,露出了一排雪白的牙齿,“在那里,有最瑰丽的沙漠,有最甜蜜的果子,还有最璀璨的宝石。”

    “慕枝,和我去吧,我给你攒了很多漂亮的宝石,等到晚上的时候,宝石闪闪发光,就像是星河一样。”

    对于鸟类来说,只有和伴侣之间才会分享自己的收藏品。

    慕枝似乎明白了什么,避开了东琼的目光:“我觉得梧桐乡很好,我不想去这么远的地方。”

    东琼:“远吗?”他的目光一冷,“有梧桐乡到长明峰这么远吗?”

    慕枝怔了一下。

    没有的。

    长明峰实在是太远了,隔了千山万水,连鸟儿的翅膀都飞断了,都跨越不过十分之一的距离。

    如果是以前,慕枝还可能会去东漠。

    可现在,他只想待在梧桐乡中,不愿意离开一步。

    东琼抓住了慕枝的手腕,展露出了些许凶狠之意:“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去东漠?”

    慕枝觉得面前的东琼变得陌生了起来,陌生到让他感觉到害怕。他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呲”得一声,一簇凤凰火缠绕上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