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商人脉虽广,可还没广到各富商世家女眷,四人总不能通知沂州城的女眷们,你们别去林记买东西吧!

    要真这么干,徽商就成了天下的笑柄了。

    至于军队,徽商更是提都不敢提,徽商是儒商,虽然有不少读书人,可跑去武将面前叽歪,他们还没这么大的脸。

    至于最后读书人,这个更不能说,你让读书人不买便宜的书画纸买贵的宣纸,天下读书人不喷死你,徽商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所以打压买家这条也行不通。

    至于最后的价格战,四人压根想都没想,让宣纸和书画纸打价格战,这是嫌宣纸死得不够快吗!

    所以在转了一圈后,四人发现,从商战的角度,林记简直就毫无破绽,它就像一块石头,死死戳在肉里,你明明感觉疼,可就是扣不出来它。

    可有些东西,扣不出来也得扣,哪怕自己留点血,所以四大掌柜亲自来了。

    他们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以势压人。

    虽然简单,却是一力降十会!

    当然几人也没有非要治林泉死地的打算,毕竟林泉身后,还背倚着军队,他们若真逼着林记关门,那些缺药的将士,只怕会闹腾起来,所以四人此次来,主要是逼林泉放弃书画纸,只要林品阁不再卖书画纸,那大家就化干戈为玉帛,甚至四人为了不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头,也愿意给林记点补偿。

    四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

    旁边的水漏一滴滴滴下,看着离开宴越来越近的时间,场上有一些骚动。

    众富商都瞅着门口,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没来,不会不敢来了吧?

    就在众人嘀咕到底还来不来时,外面突然大声报道:“林记掌柜林泉,持帖入宴!”

    众人精神一震,终于来了,所有人,不约而同朝门口望去。

    门外,一个身穿月白色淡蓝锦袍的青年,一手持扇,一手持拜帖,跟着下人不疾不徐走进来,走到堂中,青年对着上首四人抱拳行礼。

    “林记林泉,见过徽商诸位前辈。

    堂上四人,包括旁边的宣纸行族长,都看着堂中站着的林泉。

    堂下站的人,二三十岁的样子,身体修长,气质儒雅,面上带笑,若不是亲眼见,真想不到这仿佛自家晚辈大小的孩子,居然能逼得他们几个老东西不远万里前来。

    真是后生可畏啊!

    主位上中间的一个掌柜开口:“林掌柜有礼了,马上要开席了,先入席吧!”

    林泉于是跟着仆役走到旁边坐下。

    坐下后,林泉看了一眼他的位置,按理说以他的辈分身份,该坐下面的,可大概等下为了方便他说话,特地把他直接安在堂上,看着对面那个一脸悲愤看着自己的老者,林泉笑了笑,这个应该就是宣纸的族长吧!

    林泉入席后,次席上的花家家主作为东道主就说了几句开场白,正式开席。

    林泉见状心里一乐,这是全场都在等他么。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看热闹赶早,打仗有赶早的么!

    开席后,众人就兴奋了,知道热闹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就见首位上刚才开口的那个掌柜的,花家家主刚刚介绍说姓徐,是四大掌柜中的大掌柜,端起一杯酒,对众人笑道:“这次除了我们四个老家伙不请自来,还有一位前辈也来了,”掌柜指了一下下手的宣纸行族长,“这位,是泾县宣纸族老,曹老。”

    众人忙纷纷举杯,向曹老致敬。

    曹老也很给面子,端起酒杯直接一饮而尽。

    介绍完曹老,徐大掌柜就接着说:“曹氏一族久居泾县,千年来,以制宣纸为生,曹氏的每一张宣纸,都是经过上百道工序而成,每一张,都是纸中精品,也正是曹氏这种千年不变的严谨,才有了文房四宝中的宣纸,”徐大掌柜突然话锋一转,“不知林掌柜是否是这么看。”

    林泉放下酒杯,接上话,“林某虽是商贾,可也自幼读书,曾在书中见闻,泾县曹氏每一张宣纸,要经过碓皮、提炼、净浆、抄纸、晒制、检纸、剪纸等等上百道工序,一张宣纸从开始到做成,往往要耗时一年,曹氏下如此工本制纸,且不说那纸,光这精神,就让人敬佩,而宣纸,林某也常用,韧而能润、光而不滑、洁白稠密、纹理纯净,宣纸之纸张,实乃题字作画之首选。”

    徐大掌柜一顿,他没到林泉会如此称赞宣纸,不过还是说道:“听林掌柜的话,也甚是推崇宣纸。”

    “这是自然。”林泉理所当然的说。

    “那林掌柜可知,这传承千年的宣纸,如今却面临灭顶之灾。”徐大掌柜眼睛一利,“林记的书画纸,极似宣纸,想必也制价不菲,却偏偏授以低价,如今读书人纷纷买书画纸弃宣纸,林掌柜这手段是否过了。”

    “哦?”林泉抚掌,“那徐大掌柜说该怎么办?”

    徐大掌柜,“虽然书画纸是林记,可林记以如此低价,却是坏了行情,犯了商行大忌,还望林掌柜提高纸价,莫坏了商道规矩。”

    林泉顿时笑了,摇摇头,“徐大掌柜,大家同为商人,我就问你一句,若我这书画纸与宣纸同价,我林记的书画纸,还卖得出去不?”

    徐大掌柜沉声,“林掌柜是打算一意孤行?”

    林泉笑着说道,“贱卖书画纸,扰乱市价,这确是我林某的不是,不过书画纸比不上宣纸,这也是事实,徐大掌柜却让同价,这是逼死书画纸。”

    徐大掌柜,“我等也不是不讲道理,你书画纸无宣纸名气,可稍微降低一点,但不可低于宣纸五文。”

    林泉顿时笑了,“徐掌柜是在说笑么,宣纸一张六十文,六十文都出了,会在意那五文么?”

    “林掌柜这是拒绝了?”

    “林某自然不可能答应,”林泉淡淡的说,“不过徐大掌柜,我记得宣纸的事,主要是他卖不出去担心倒闭吧?”

    “若不是劣币趋良币,宣纸怎会有如今处境!”徐大掌柜丝毫没被林泉绕进去。

    “那咱们不妨换个办法,宣纸的事,确实是因我林记书画纸价低,乱了规矩,导致卖不出去,既然这样,这个事我林某来担,从今儿起,凡泾县的宣纸,只要卖不出去,我林记全盘接手,并且以市价接!”

    什么!场上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林泉,就连其他几个掌柜的和曹老,都瞪着眼看着林泉。

    还是徐大掌柜不动声色,“你知道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