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清映和陶令走过去坐到他对面,中间隔着个玻璃柜台,钱老板悠悠地喝了几口茶,说:“从哪里开始听?”

    不等回答,又说:“算了我随便讲。”

    “这店是我从我家老爷子那里接手来的,一直没什么生意,我上岗做的第一单生意就是陶先生的,他说他是瞎逛走到这里的,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磨戒指,他看了半天,直接跟我说,说他是个同性恋。”

    陶令鼻梁蓦地一酸,堪堪忍着,显出平静。

    钱老板瞅他一眼:“你们家是有同性恋的基因还是怎么的?这玩意儿遗传吗?怎么哥也同性恋弟也同性恋的?”

    陶令笑了,闻清映见他笑,也跟着垂眼笑了笑。

    “不过你这位,我会看面相,”钱老板看着闻清映,“你这位一看就是个好小伙子,人也生得好。就是太安静了。”

    “他不会说话。”陶令坦然道。

    钱老板端着紫砂壶,再次沉默半晌,最后依然“哦”了一声,捡着前面的话头说:“他说他是个同性恋,想给自己和爱人磨一对戒指,戴上戒指就带他去见家里人。”

    陶令抿紧唇,听他继续说:“我就应下来了,但是他后来来取的时候只取走了一个,让我把另一个给他保存着,等另一个人来取。”

    陶令:“前段时间那人来取了?”

    “对。”钱老板敲敲椅子边,“一个姓夏的。”

    陶令:“你没有问他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才来吗?”

    “为什么要问?”钱老板笑,好像他这问话有多蠢一样,“别人的事情与我何干。”

    话说到这里,陶令知道也没什么可问的了。

    拉着闻清映起身,他多看了两眼柜台,钱老板幽幽地说:“要不是真心想买只觉得不好意思就别看了,一点都不珍惜我的货,说几句话又不费事。”

    “没,没这样想。”陶令笑,“谢谢钱老板。”

    跟在闻清映身后快要踏出门时,钱老板突然又说:“哎我想起来了,姓夏的那人说过一句话。”

    陶令转头,看清了钱老板柔和的眉眼。

    “他说现在有比他更适合戴那只戒指的人了。”

    出了金店,陶令始终心不在焉的,闻清映一直牵着他,让他不用费心看路。

    两个人扣着十指,揣进闻清映宽大的兜里,在镇上慢慢地走,上坡下坡,石板阶梯。

    途中路过一家卖玫瑰糕的小店,陶令忽然发冷似地抖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闻清映捏捏他指尖,拇指从他手背上摩挲到指节。

    晚上在附近找了个酒店,陶令问闻清映想不想逛逛,闻清映看出他心绪低落,摇了摇头。

    陶令笑,低头看到他的手,才想起来该换药了,最后还是硬拉着他出了门去找药店。

    换好药往回走,途经一方黑漆漆的大缓坡,陶令本来低着头,眼前却有什么光亮闪了一下。

    与此同时,闻清映拽着他停了下来。

    陶令一愣,抬起头,远处砰砰的声音炸响,一朵又一朵烟火盛开在古镇的边缘处,照亮了一小方天空。

    禁烟花的法令在梧市实行了太多年,陶令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真的烟花,那种特殊的爆竹味道虽然相隔甚远,陶令却觉得自己闻到了。

    是小时候过年的味道。

    他转头朝向闻清映,还没看清他脸,骤然迎来一个冰冰凉凉的吻。

    陶令闭上眼,唇上触感逐渐变得温热。

    他心里也有烟花,他在飞溅的流星下面跟爱的人接吻。

    只要不叹息,夜晚就会收起爪牙,变成真正的夜晚。

    这一晚两个人都睡得很迟,陶令窝在闻清映怀里,刚开始倒是睡着了,半夜却又迷迷糊糊地醒来。

    这地方夜里很安静,醒来之后陶令想起陶君,怎么都没办法再阖眼。

    看了闻清映半天,把白天钱老板的话回忆了一遍,陶令悄悄拿开闻清映圈着自己的手,下了床。

    第二天早上,陶令睁眼时闻清映已经醒了。

    “早啊。”陶令说,情不自禁往前凑,在他锁骨处亲了一下。

    闻清映温柔地笑,在他脸上蹭了蹭。

    等陶令下了床他才坐起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自己的手,他忽然顿住了。

    陶令背对着他站在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外面是阴沉冬天里难得的好天气,能看到天边隐隐的橘色。

    闻清映举起右手,轻轻扯开那层半遮半掩的纱布,借着晨光仔细打量自己的中指,上面多了一个戒指,跟陶令手上那个一模一样。

    出乎意料地,这戒指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大小刚好合适。

    一只左一只右,手牵手的时候戒指会吻上戒指。

    看了很久,闻清映将视线放远了些,他闭上一只眼睛观察陶令的背,这个角度望过去,陶令就跟他的手一样大。

    闻清映笑了,他起身下床,走到陶令背后抱紧他。

    而后日出。

    没两天就是除夕夜,周围的商铺渐渐关得差不多,花店却还一直开着,反正两个人只要在一起,待在哪里都是过,怎样都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