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睫,摸了摸陆白的头:“希望你也别让我心烦。我太忙,实在没空处理这些儿女情长。”

    这些话警告的意味就很明显了。

    陆白怔了片刻,有些委屈:“我没有。”

    季扶光勾了勾唇:“嗯。你没有。”

    他径直走出了衣帽间。拉开门时,又回头追加了一句:“我只是想提醒你,以后也别有,知道了么?”

    卧室的门合上后,陆白还怔愣地靠在珠宝台边,心脏突突地猛跳。

    季扶光一旦不高兴了,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他如今野心勃勃,内部夺权和扩张版图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精力,的确没传出什么花边绯闻。

    可未来呢?

    万一哪天他来了兴致,真在外头养新欢。不要说一个,无论几个她都没底气说不。

    陆家的钱还不上,她就连离婚的资格都没有。

    陆白扶住玻璃台面,颤抖地撑着无意识往下滑的身体。

    这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怔了许久,她擦干眼泪,默默收好男人刚换下的衣物。现在季扶光生气了,她得尽快弄明白到底哪儿惹他不快。

    关灯走出了卧室,居然碰上了匆匆上楼的叶叙。

    他这回是近距离看陆白的脸,有些诧异:“太太,你哭过了?”

    这话唐突,他又忙道:“呃,季先生的表忘拿了,让我来取。”

    陆白没应,往边上给他让了路。

    叶叙隔开些距离走过,突然听身后音质温软的质问:“真忠心啊,这么小的事都要通报你的季先生。”

    陆白静静立在原地,眼中有嘲讽。

    叶叙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冤枉的很:“您误会了,我什么都没和先生说,是……”

    他将季扶光在车上看到男生送她的事简单说了。顿了顿,又提醒道:“太太,容我多嘴一句。您最好与异性多保持一些距离。”

    “……”

    “先生这个人,占有欲其实非常强。”

    陆白沉吟了片刻,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楼。

    *

    季扶光的车冒着夜色,径直开完城南的华和苑。

    这是华信林氏开的私人会所,会员制,不对普通人开放。通常是华信的高层用来招待贵宾的场所。

    这次回轩城,林大公子的邀约就没停过。奈何回到本部工作太忙,一分钟都要掰开好几份用,直到今晚才腾出些许空闲。

    季扶光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车开得不快,窗户敞半。突然听见细微响动,有什么掉入掌心。

    他睁开眼睛,是一朵从高空坠落,开得正艳的木棉花。

    这花的红很好看,不妖冶,但很诱人。

    就像……

    陆白柔软嘴唇的颜色。

    脑海不受控地略过一些往事。许多许多年前的,很细微的往事。

    那一年梧川,路边的木棉花一排排开满小镇的每一条路。他驱车到陆家,把在轩城定的那把琴送给陆白。

    小朋友的琴,没买太贵。可陆白爱不释手,蹲在地上仰头望他,眼睛坠满星星。

    “二叔,真的是给我的吗?”

    陆永善在旁边像苍蝇般嗡嗡直叫,马屁拍得让人心烦。可他还是耐住性子,允诺道:“如果你学得好,还会有下一把更好的琴。”

    如果没记错,那时陆白才十来岁。

    花一般美丽的小女孩,生在一个封建守旧的家庭。没人照看,很快就会落俗凋零。

    他并非爱管闲事之人,对这所谓干亲也没什么感情。只是恰好那一年,季晴被迫嫁入洪家。

    亲姐姐嫁给一个人渣,他没有能力阻止,被无力感充斥得……快要爆炸。

    这种失衡的心态持续了很久,直到他随口一言,解决了陆白的困境。

    原来强者对弱者的施舍,是这么容易。

    所以他下定决心,蓄力夺权,只有将季氏紧紧握在手中,才可以掌控周遭的一切。

    ……可姐姐甚至没能等到他成功的那天。

    随着车辆前行,窗外的霓虹一晃一晃,略过季扶光俊美冷漠的脸。他双眸紧闭,眉宇蹙得很紧,看上去心情并不好。

    叶叙低声接了个电话,回眸看他,欲言又止。

    “说。”季扶光并未睁眼,淡淡道。

    “是阿阳的电话。”叶叙顿了顿,“陆永善又在梧川到处借钱,但没人肯借,所以最近又腆着脸找他……”

    “借很多?”

    “倒是不多,估计又是混哪赌了。”

    “狗改不了吃屎。”男人随意挥挥手,“不多就给他吧。”

    抵达会所,门外候着的婀娜女招待为他们恭敬引路。

    林氏主营私人高端康养产业,连自家会所都装修成了清新疗愈的风格。一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院子里甚至还有布谷鸟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