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未来?得及退回去,就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睁眸,眼中?闪着异样的光点:“……是不是我同意离婚了,你?才?终于愿意对我温柔?”

    季扶光病得憔悴,说话的声音带着嘶哑,陆白俯视着他,发现?那漆黑的瞳仁之中?,深藏着的是自己?的倒影。

    她喉头一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尽量平静地问道:“你?为什么突然肯同意了。”

    季扶光自嘲地笑了笑,松开她的手腕,“我不想再看你?哭,我也?被你?折磨够了。”

    “……”

    “落落,我不想眼睁睁看你?毁在我怀中?。”

    *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漫天纷飞,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屋内的两人安静望着彼此?,最终,陆白浅浅地笑了:“……谢谢你?,扶光。”

    季扶光也?勾唇,眼中?却是一片苍凉与荒芜。或许他终于明白,爱一个人就是会?一退再退,又或许,他终于知道霸道与占有永远也?得不到陆白。

    沉默了片刻,他扭头望向窗外,才?轻声道:“别急着谢我,我有条件。”

    陆白原在收拾着床头的药盒,闻言不由一顿,抿唇扭头看他。

    “我要一个机会?。”

    季扶光顿了顿,似微微喘了口气,才?哑着声音抬眼看她,“我想要一个,寻常男子追求心爱女人的机会?。”

    “……”

    “落落,我想重新追求你?,我想要有一天,你?能如从前?那般温柔地待我。”

    他放不下?陆白。

    若是可以放下?,他的心气又怎容得了自己?落到如此?卑微的境地。可继续将陆白困在身边,她只会?活成行尸走肉,磨光眼中?的灵气,最终枯萎凋谢。

    他终究是舍不得,他也?会?为此?受尽折磨。

    时至今日,季扶光只有唯一的希望——

    那就是陆白曾经爱过自己?。

    他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搜遍了那些他从不在意的记忆,零零碎碎的画面,细枝末节的片段,只为了回想起,当初那个让陆白喜欢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又做了什么。

    其实他当年也?没做什么,只是在陆白年幼无依的时候,随手扶了她一把。

    让她走向了梦想的道路。

    事?到如今,他竟也?只能懵懂地学过去的自己?,小心翼翼地,学着如何?去平等?地爱一个女人。

    他只要这个机会?。

    陆白垂着长?睫,眼中?似有些触动,低头在床边站了很久。最后她沉默地收拾好?东西,才?轻声道:“二叔,对你?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划算的交易。”

    季扶光稍稍一怔,又笑了笑,疲倦地闭上?了眼:“无妨。”

    对你?,我早就输得彻底。

    他这一烧竟病来?如山倒,在床上?昏昏沉沉了两日都不见好?。医生姗姗来?迟,开了些药,也?只是嘱咐叶叙要让他静养,饮食清淡。

    季扶光一直在恍惚中?做着梦,梦境缠绕交织,总会?回到梧川的那一夜。祠堂的火海,发了疯的季晴,焦灰中?失去色彩的世界。

    还有,那个踏着流光,缓缓走来?的女孩。

    但无论何?时,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他醒来?,陆白都呆在屋内,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

    她有时在看书,有时也?在他身侧安睡,更多时候,就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窗外白雪,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到了第三天夜里,她竟不管不顾地将他摇醒,兴奋地指着窗外:“二叔,有流星,你?快来?看!”

    季扶光那时已退了烧,也?恢复了些气力,干脆依着她,裹上?被子一同坐在了落地窗边看天上?。

    雪停了,山野之间寂静寥落,一条星海如同铺展开的绝美画卷,毫无遮挡地落入两人眼底。

    过了十几秒,又一颗流星在陆白的惊叫声中?划破了天际。

    “你?看你?看,真的有流星!真的!”

    她开心得像个孩子,激动地晃动着他的胳膊,眸中?的光亮比天上?的星还美丽。

    季扶光仰着头,看那流光坠落大地,感受着陆白一缕温柔的发丝扫过手背,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情与平静。

    他贪恋着这个时刻,宛若荒芜在心底的土壤,被那光亮埋下?了一丝微茫的希望。

    他最爱的女孩眼中?,焕发出无穷无尽的,生机与活力。

    *

    季扶光并没有食言,从落到回到轩城后不久,便与陆白去了民政局。

    也?不知是什么日子,民政局里竟十分热闹,结婚的多,离婚的也?多。两人在等?候区里填完了各自的材料,便安安静静地等?待叫号。

    与周围那些或嘤嘤抽泣,或到了临头还争执不休的夫妻相比,他们实在显得太过沉静,也?太过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