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瑜乃字罢了,我何曾化名?”

    “放你的狗屁!”

    “师妹说不过便爆粗语了?十六年来没有一点长进。”

    叶裴瑜虽面上温和,但望向杳窈的目光与她的一碰,显然电光火石,滋啦滋啦火星子直冒。

    那头萧元看不下去,脸猛地一沉,不耐地吐出一个字:“吵。”

    杳窈鼻翼翕动一下,气得倒仰。她抱臂靠在马车壁上,时不时瞅瞅叶裴瑜被暗器割破的衣袖:“又是这样,师兄早前也每次皆会因体力十分差劲被师父打得衣袖开花,今日只跑了几段路便气喘吁吁了。”

    叶裴瑜低头,方瞥见袖子破了:“嗯,师妹废这么多口舌说道,怕是又想为我缝补一番?”

    萧元撑头怔怔望向叶裴瑜的袖子,双眼扬出一道光。

    “我为何嫁入新月,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自会说与你听。”杳窈摊开手,朝他勾了勾,“衣服脱了,我为你缝。”

    “三皇子不会泡醋坛?”

    “我与他只是表面夫妻……别废话!爱给不给!”

    萧元轻咳一声,二人方再度沉默。

    “叶柏,你当年放走了胭脂,如今本王将杳贵妃被害之事开诚布公,激怒了林贤妃,方给你惹了杀身之祸。”

    “原来那几箭,是萧王射的。”叶裴瑜温文尔雅,一派彬彬有礼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带刺,“多谢王爷替下官惹了杀身之祸,还好心救了下官。”

    “还有,”少年好似早看透了他,一点也不奇怪地轻唔一声,“三公主身上那瓶药,是本王亲手所制。”

    听到这话,叶裴瑜起先一僵,他脑内曾就萧元与芙笙的关系想过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话题说到祝芙笙的病,马车内又是一片岑寂。

    车轱辘一圈圈转,叶裴瑜被直送入萧王府。

    他一进门,双眼就直勾勾地盯在地上,一路看过去,满脑袋均是疑问。

    萧王府,竟满地都是治疗心疾的药材。

    他很难想象长了一张阎王脸,在战场上刀头舐血的萧元,会蹲在地上顶着大太阳种药草、浇水,甚至施肥……

    “萧王身强体健,原是因为自学成医术高明的大夫?”叶裴瑜旁敲侧击地打听。

    对方冷漠又讥讽:“只比叶太医高明些罢了。”

    叶裴瑜被梗住,也不再多说,埋头细细端详每一株稀有的药草。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都是这些年来,本王自新月与西陵各地搜集而来。”萧元领二人进入他的书房,手轻轻按在一个玉石上,便显现出一道暗门。

    由阿星掌灯,三人入了密室,观得一屋子的奇珍异草。

    叶裴瑜环顾一周,心里有了掂量:“这些药草要收集起来,并不容易,起码需要多年,敢问萧王何时开始收集这些药草的?”

    “十年前。”

    “哦?”叶裴瑜怀疑萧元在诓他,“据下官所知,萧王的生辰与三公主同年同日,萧王如今少年得意,方年岁十五,如何在五岁时便开智着手此事?”

    他随意拿起一棵风干了的药草:“下官才疏学浅,却也知此味药对王爷的病并无用处,却是三公主养心丸中的必备草药,萧王竟五岁便为三公主做了这许多?”

    杳窈起先以为萧元有收集草药的怪癖,如今结合芙笙所说的字字句句关于那位“与倾”的话,又听到叶裴瑜一通炮轰,方想通了。

    她错了,她不该嘲笑祝中林,芙笙妹妹与萧元,许真有那么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一转念,她不由捂住嘴,竟被萧元感动到,睁大眼睛望向萧元:你五岁就对芙笙如此上心?

    她错了,萧元你不是个和尚,你是个情种啊!

    “叶太医对本王颇有微词?”萧元一扭头,盯得叶裴瑜犯怵。

    周边的气压忽泰山压顶般倒下来,叶裴瑜眉头微皱,紧紧望着那个逼迫而来的少年,好似自己无意间触到了他的逆鳞。

    “叶太医即便天纵英才,也没治好她不是么?”

    叶裴瑜双眸一颤,放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萧王既然已费心多年,也应知道一些旧事了不是么?当年若非下官,萧王与三公主如今,均不能活,如今的三殿下,均是下官苦心助其拖命的成果。”

    成果?

    少年的笑意有些疏冷,尾音竟有些发颤:“今日终与叶太医对峙,还请叶太医言明,景丰三年的所有细节。”

    ……

    景丰三年,冬日。

    一声婴儿的啼哭,骤然划破夜的寂静,随之而来的,是萧王府立一叠叠的生死状。

    那晚,得到消息的米公公,焦头烂额地奔向景华宫。

    “回陛下,萧王府的小世子诞了。”

    “此等闲事,也来烦朕?滚!”

    “陛下,天降不祥呐,”米公公四脚并用,爬几步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小世子,胸有双生之心,国师预言,大恶降临,不详啊!”

    “什么……双生心?”

    祝靖尚未有所反应,龙床上的杳贵妃登时吓得花容失色。她惊呼一声,竟生生倒入祝靖的怀里。

    她正怀着肚子,亦近临产,如今听了如此骇人之事颇受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