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迟笑了下,对他伸手:“好。”

    祁炀握住他的手,他们的手被雨水打湿,这一下,大概真的结束了。

    慕迟注意到他手上的戒指。

    祁炀顺着他的视线看:“这个不能给你了,我要自己留着。”

    慕迟开了个玩笑:“不怕未来老婆吃醋啊。”

    祁炀低声:“谁敢?”

    还是这么的霸道。

    慕迟松开手,他感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却没有半分放松,抬头间,他被一股引力拽进了怀里,祁炀抱住他,低声说:“宝贝,下辈子,我好好爱你。”

    慕迟没听懂。

    祁炀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会等你,希望你这辈子,都能顺心顺意,下一生,我跟着你走,我给你保驾护航,下辈子,你也要来到我身边。”

    慕迟提了提手:“我该走了。”

    祁炀松开他,呼出一口气,“好了,走吧。”

    来不及等了,这辈子,我送你到这里,我也只到这里了,我想只有沉睡……才不会受思念折磨。

    唯一不放心的,只有你。

    慕迟。

    再见。

    回到车上,慕迟什么都没有带,柯文还没有开口说什么,慕迟就打断了他。

    “文哥,我有话跟你说。”

    柯文有了不好的预感。

    因为慕迟的样子是那么认真。

    他们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慕迟说:“我想去法国。”

    柯文突然顿住了,转回头来看着他。

    慕迟认真道:“对,我们分手吧。”

    柯文抬了眸。

    “不用在意我的病情,这一次大概没有问题了,我有一个还没有实现的梦,我想去追寻,而我们,就到这里,”慕迟斩钉截铁,目光澄澈,“我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了。”

    柯文看着他,严肃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那么认真,你以为我会拦着不让吗?”

    慕迟皱眉。

    柯文道:“笨蛋,我是不是说过了,你的权利无限制,这里面也包含分手。”

    我怎么可能,阻止你奔向更好的人和自己。

    “慕迟,祁炀是不是那个对的人我不清楚,但你不爱我,跟我在一起,我们会幸福吗?”柯文肯定的说:“我会,你不会。”

    柯文发动车子,“我送你去机场。”

    慕迟完全没反应过来,“什么?”

    柯文道:“机场啊。”

    “文哥你……”

    “我一直是你文哥,听好了,”柯文道:“我确实喜欢你,但不是非你不可,你说你看清了自己想要的,那我也告诉你,我也有自己不得不追求的梦。”

    柯文说:“我没有办法再帮助你了慕迟,跟我在一块,你要长时间的一个人,我会很少回来,这对你的病情并不是好事,老实说,我没办法放弃对短跑的追求和执着,梦想和你是一样的重量,如果非要抉择,我还是会选你,但我会失落,如果你有了自己的目标,放弃你继续追梦,我会觉得对不起你,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来治疗。”

    “综上所述,”柯文道:“你的病对我来说是一个负担,放弃现在的你道德不允许,但是慕迟,你其实比谁都清楚,跟我在一起是为什么。”

    柯文道:“因为你对世界绝望,你已经无所谓自己,即使不是我,是另一个不是祁炀的人来爱你,你都会同意,你迫切的想要一个家,我只是那个正好出现的人,那这样对我,是不是不太公平?”

    慕迟敛眉下去。

    “现在,你说你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那么你也该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人,我没你可以过,你没了祁炀,也可以吧?”柯文掰回了他的脸,“懂没懂,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究竟是什么?”

    慕迟望着柯文的眼睛,那里面有泥潭,越陷越深的泥潭。

    这个时候,有人来了电话。

    是慕迟的手机,陌生的号码。

    柯文放开了手。

    慕迟接听了电话,一道慌乱的男声在车里炸起。

    “对不起,请你来一趟,祁炀出事了。”

    “什么?”

    “他割腕了。”

    四个字,慕迟眼前便黑了。

    ☆、我不走

    市中心的医院,柯文和慕迟赶到的时候人已经送进去抢救,来电人是吴展,碰巧撞上了这场灾,祁炀跟慕迟分别之后,在家中割腕,被吴展撞见,吓得魂飞魄散,当时的情况过于血腥,吴展已经没勇气再回想。

    从沙发上到地板,流了满地的血,上面躺着的人昏睡不醒,似乎艳红染满了客厅,除此以外,别无他色。

    柯文跟慕迟赶到医院时,手术还在继续,许多人在门口等,这场人命关天的手术结束时,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仍脊背发凉。

    吴展就是那个脊背发凉的人。

    如果,如果他没去,会发生什么?

    祁炀,那是祁炀,他的大学校友,同窗兄弟,铁的不能再铁的哥们,带他们起家,最后与死神擦肩而过。

    三小时内的梦一场,惊醒了所有人。

    没有人通知祁家,没有人敢,这并不是好的事情。

    慕迟幡然醒悟。

    下辈子,他为什么要挂在嘴边这个词?为什么要说那些下辈子的话?不是挽回,而是真的……在等下辈子。

    手术结束后,慕迟进了病房,所有人都很有眼色的守在外面,他们都知道,里面那个……才是祁炀最想见的人。

    祁炀还没醒。

    那大概……是记忆中,慕迟记得的,他最虚弱的时候了,躺在那里,就像个植物人,不会动,不会说话,没有反应,只是心电图显示他还活着。

    他的手腕上缠着纱布,厚厚的,伤口看不到,但越是看不见,慕迟就越觉得可怕。

    一定……很惨。

    就祁炀这种人,一定下手很重吧,他从来就是这样。

    不知轻重啊。

    站在病床前,慕迟盯着脸色惨白的祁炀,闭着眼睛,氧气瓶续着命,手上打着点滴,心电图机器的声音在室内回荡,阴森可怖。

    这个人,差点儿就从他面前永远消失了。

    差点儿。

    真猪头,我都还有勇气活着,你就急着赴死了?

    你的爱还真是惨重,要么据为己有,要么就是死别。

    就说你是变态啊,喜欢人和别人都不一样,失恋而已,要死要活的,像什么样子?

    我如果是你,就享受现在的一切荣誉,谁不爱我就不爱我嘛,那有什么关系?毕竟人不是除了爱情就一无所有了,绝大多数,都是爱而不得。

    怎么你就偏偏如此极端?

    不认识我之前,不照样活的好好的嘛。

    慕迟坐下来,撑着头,在旁边看。

    我就看你几时醒。

    这么耽误我的行程。

    之后,大伙都回去睡了,相信慕迟在,没有人会不放心,柯文是站到最后的,但慕迟全程都没有发现他,他一直盯着祁炀,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

    看吧,你还是……最爱他了。

    柯文走了,悄无声息。

    晚上九点多,病床上的人动了。

    祁炀醒了。

    他睁开眼睛,虚弱的环顾室内的一切,最后注意到床边有人,他努力看清那个人,发现是……

    慕迟正望着他,撑着头,视线很逼人。

    祁炀睁大了眼睛,想要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没看错,就是我,”慕迟低声:“你宝贝。”

    祁炀想去握他的手,慕迟按住他,趴近了些,“别动,睡觉吧,有话明天说。”

    祁炀想去拽他,慕迟把手放进他手里,对他道:“我不走,你安心一点,我明天还会在。”

    祁炀凝视着他,就是抓着他,好像松手就会消失。

    他们就这么静默的对视彼此,深夜才睡过去。

    一直到祁炀能摘氧气瓶的时候,飞跃的人陆续来看他。这时候才有人通知祁家,祁国衷和许媚也相继赶来了,病房内站满了人。

    “爸,妈。”祁炀靠在床上叫了声。

    祁国衷指着他气的发抖,许媚则直接掉了眼泪,上去就抱人,哭的稀里哗啦,当着众多人的面该不好意思的,可这时候做父母的谁还有理智?

    “怎么这么傻!你吓坏妈妈了,怎么……”许媚这个曾经强势的角色,也有哭成这个样子的一天。

    祁炀的唇色还很白,病态占满了脸颊,他一身病号服,挂着点滴,被自己妈抱着,也就扯唇干笑了一下,安慰着说:“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