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低声喃喃,好像是在梦境中无意识的话语,可赵承誉却因此而红了眼。

    “嗯。”他哑着声音微微倾身,“我在。”

    阿音像被惊到,指尖揪着被角微微用力,慢吞吞地摇着头说:“你不是他……”

    赵承誉愣住:“为什么?”

    “赵承誉从来不会……用你这样的眼神看我,他……”阿音低低笑了一声,将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很低:“他只会骗我。”

    话音落,赵承誉交握的双手忽然一下用了力抓紧。眼前的阿音闭着眼,好似已经被困意打败,逐渐进入了梦境,但依旧还是呢喃着:“他只会骗我……”

    滚烫的眼泪从眼眶中落下,赵承誉低垂着眼睑,模糊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阿音的脸上。他微微低着头,漂亮的下颌与衣领摩擦着,眼尾通红,眼中的泪水摇摇欲坠。

    幸好阿音没有看见他这幅狼狈的样子。

    赵承誉想。

    可此时此刻,比起被阿音看见自己的狼狈卑微,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阿音的手,弯腰低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轻颤着同她说:“阿音,我没有骗你,那些都不是我的本意。”

    那都是他在无意识下被控制了,如果没有被下蛊……

    可惜没有如果。

    赵承誉无声的掉着眼泪,每一颗都砸在阿音的手指尖上,烫的她在梦中蜷缩了两下指头。赵承誉握了她的手很久,直到暗卫在外敲响窗,他才满脸泪痕地抬起眼。

    阿音被伺候着擦干净脸睡的正香,赵承誉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将阿音的手塞进被子里。起身离开时,又弯腰轻轻蹭了下阿音的额角,这里是曾经阿野吻过的地方。

    眼睫上的泪坠落在她鼻尖,阿音动了动,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被子里。

    门被打开,温氏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赵承誉站在房檐上吹着冷风,他垂在旁边的手收拢成拳,好似在隐忍着那股突如其来的心绞痛。

    翌日,阿音醒来时画眉正在给她熨着今天的衣裳。

    阿音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翻身平躺着半睁眼,脑海中窜入昨夜宿醉后的梦境。全是有关赵承誉的,一时间实在是太过真实,阿音甚至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梦。

    她下意识抬手拂过鼻尖,随后握紧手指。

    梦里的赵承誉就在她的眼前,眼尾鼻尖都泛着哭过的红,滚烫的眼泪全都落在了她的指头上,热的阿音忍不住轻颤。他似乎还开口说了几句话,只是阿音头疼,有些记不起来了。

    听见动静,画眉转过身来:“姑娘醒了?”

    “嗯。”阿音收敛起思绪坐起来,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打着呵欠问:“怎么不早些叫我起来,今早不是要去大房那边吃饭吗?”

    画眉走过来扶着她起身,笑道:“昨夜大将军与大公子在书房里待了一夜,也不知是聊了些什么,快要天亮了才出来回房休息。大夫人便说早饭就在各自房里吃,等午饭的时候再过去。”

    阿音点头,洗漱好后任由画眉给她挽着头发。

    屋内暖融融的,阿音穿戴好走到窗户边,稍稍拉开一道缝朝外看去。只见那外头白茫茫的一片,只是她的视线却落在了窗沿上,是大片刺眼的红。

    “姑娘看什么呢,当心冻着。”画眉叮咛。

    阿音抬手将窗沿上那一把开的正艳的红梅拿进来,诧异道:“画眉,这是谁放在窗户外头的?”

    画眉走近看了几眼,一脸茫然:“奴婢不知道,莫不是大公子特意给姑娘摘来的?”

    阿音没应声,握着梅花枝的手轻轻摩擦着,随后递交给画眉:“去找个花瓶将这束花养着吧。”

    “这花开的正好,颜色衬的屋子都亮了一截。”画眉笑着接话。

    吃过饭,纪大将军同林氏交代了几句,拎着食盒出了门。

    大年初一的早晨,长街上安静不已,唯有几个拿着大扫帚在清扫路边的人。纪大将军左右看了几眼,最后抬步朝东侧巷子边的马车走去。

    他掀开车帘坐进去,同赵承誉打了照面。

    “大将军这是?”赵承誉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食盒上,温声问了句。

    纪大将军扬唇笑了笑:“从厨房里拿的饺子。”

    赵承誉莞尔:“将军有心了。”

    “殿下昨夜没有休息好吗?”纪大将军瞧着他眼底的青黑与眉间的疲色,关切道:“最近天寒,陛下又在养心殿中养病,殿下侍疾也得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赵承誉应下他的关心,微微颔首。

    昨夜从揽月阁离开以后,赵承誉就兀自入了宫,被蒋皇后教育几句,饶是他再怎么不情愿,也还是面色不显的去养心殿了守了一夜。直到交了五更天快亮的时候开宫门,赵承誉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