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叹一声,开了间小宾馆,洗澡睡觉到天明。

    之后的事仿佛和原文没什么不同。那些尖酸刻薄、跌宕起伏、狗血淋漓的故事一次次在生活中上演。覆盖了金钱、欲望、阶层、居高临下、高傲、阴谋、心魔、死亡等等的尘埃,被一次次扬起,又一次次轻飘飘落下。

    阳光穿过大海、森林、草原、冰川,也穿过李卿幼的手。他的手在阳光下微微发亮,晕染出半透明的橘粉色。

    他孤身坐在李氏大宅里,想起了那天傍晚他回家,洒落了一抔满天星,收拾了一地酒瓶子,还喂了一个人吃饭。

    记忆纷纷繁繁洒下来,那些阴郁的不见天色的事情开始泛白。朦胧的虚影,沉迷的过往,朦胧的大雾,在他的脑海里绕着圈。无数的圆圈,一个套一个,一个套一个……

    他倏然站了起来,一步步往李氏大门走去。

    门又大又高,尖锐的顶泛着黑黝黝的冷光。

    他费了许些力气才推开大门。但是太阳毕竟是照进来了。

    他才二十二岁,他的人生才度过四分之一或者五分之一。

    他完全可以重新开始。

    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啼哭,而后一头扎入世界的怀抱。

    这件事从来都不晚,他想。

    第13章 献舞

    “将军,都说这佑国公主貌若天仙,如今将军得了这江山,不如让这公主出来献支舞,也让我等见见这传闻到底符不符实。”

    “哈,王涝!你是眼馋了吧!这佑国美人何其多,睡在皇室贵族身边,你就不怕吗?”

    “将军说笑了,”胡子大汉砰地一声掷下酒坛,“我这也是为了将军着想!都说那惜令公主是个灭国祸水,若是放在将军身边,难免出现差池。不如赐给我做个舞妓!让众位兄弟也跟着爽爽!”

    将军寅丘厉闻言笑笑,道:“也罢!那群公主皇孙还关在一起,不如让她们一起来这!大家要是看上谁了,只管取走便是!至于那惜令公主,早已不知所踪!”

    “将军莫不是开玩笑?”

    “王涝!我也听闻那惜令公主曾救你一命。如今你此番做派,恐怕献舞是假,救人为真吧!”

    席上顿时一片肃然,声势紧张。这时王涝身旁一人低声述话。片刻后,王涝破笑出声,道:“将军,那些传闻可当不得真。救我的是位农家姑娘,如今已做了我的第七房小妾。”

    “看来传闻果然当不得真!”寅丘厉移开视线,不再追问,只挥手喝道,“来人,把那群破城亡国的皇室美人压上来!都说这佑国皇室上上下下都美貌无比,连那已经死去的小皇帝都艳若桃李!今天,我倒要看看这群压在咱们头顶上的贵人到底是何方艳妓!”

    “是!将军!”

    银甲小将得令疾走,挥手后一群人跟随而去。穿过浴血城墙、破败楼阁,银甲小将推开宅院大门,只见十几个金玉璧人被牢牢看守。

    “大人有令,着佑朝罪人前往昭光殿!”

    此言既出,前朝皇孙公主们神情各异。有的绝望,有的愤恨,有的年龄太小忍不住哭泣出声。

    其中一位覆着面纱的红衣女子蹲下身,挥袖擦干了孩子的泪。

    “珏儿别哭,我们是佑朝皇室,不要哭泣。”

    “皇……皇姐,我知道了。”

    红衣女子闻言轻轻一笑,拉着孩子的手站了起来。

    “带走!”

    银甲小将一声令下,众人压着前朝皇室浩荡而去。

    红衣女子不着痕迹地松了松腰间玉带,又将面纱紧覆面上。

    到了昭光殿,众人下跪,不愿下跪的也被一脚踹到了地上。

    寅丘厉见状得意不止,喝道:“都给本将抬起头来!”

    红衣女子依言抬起了头,眼中隐隐闪烁泪光。

    寅丘厉身旁一人,见着此景,喝道:“那中间穿红衣的,怎么,见着将军竟敢不露真容?”

    寅丘厉与王涝闻言,都将目光移到了红衣女子身上。银甲小将见此,将女子赶了上去。

    孩子倏然惊慌,张嘴欲喊,却发现自己发不了声。女子回头望了孩子一眼,眸中带起几点笑意。

    回过头时,已是泪眼朦胧,令人怜惜。

    女子揭开面纱,席上顿时静默无声,好半晌才有人倒吸一口热气。

    “这……”王涝皱起眉头,想起了救他一命的惜令公主。但眼前人虽与惜令有些相似,却平生艳丽了许多。其眉眼间,仿佛孕育着秾艳得化不开的血色。

    十息之后,席上顿时哗然。众人吵吵嚷嚷着惜令公主,灭国祸水,传言不假。

    寅丘厉想起了自己藏在府中的惜令公主,察觉不对,扔了酒坛,只喝道:“席下何人?”

    女子带泪一笑,道:“妾乃惜音,排行十三,自幼养在深闺。而今国破家亡,不敢有所求,只望大人饶了妾的母亲。”

    话落,女子抬眼凝视寅丘厉,“妾的亲生母亲只是宫中舞妓,没有位分,还望大人高抬贵手。若大人答应……”女子左手抚上肩膀,轻轻扯开些许衣裳,“妾愿终生服侍大人,且绝不求名分。”

    寅丘厉心神一晃,险些忘了家中娇人。

    王涝却若有所思地望了女子一眼,而后慢道:“既然你母亲是舞妓,那你也会跳了?”

    “大人,”女子双颊微红,略有薄怒,“妾是一国公主,虽不得宠爱,但也绝不会以舞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