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黎,恍惚间,我好像走过了好多世界啊……”偏幽舔了舔唇瓣,换了个说法,“在教里的日子,小院的日子,隽鱼山庄的日子,明明好几年了,却过得好快……”

    真的好快啊,在这个世界睁开眼时,只看见?一?片茫茫的冰天雪地和湿着眼眶的老教主。这具身体生下?来后无知?无觉不?能言语,不?久就快死了,老教主没办法,只好将孩子的身体放置入可延缓生命的灵棺冰封起来。为了救活孩子,老教主做了许多坏事,临终前,也仍旧惦记着从冰棺中?醒过来的偏幽,生怕教内的那群人不?服偏幽。

    老教主下?葬那天,也下?着这样的大雪。风很冷,吹散了堆叠的白纸,偏幽披着麻衣站在墓坑前,只听得唢呐的呜咽,再听不?见?老教主牵肠挂肚的忧叹。

    “阿黎……抱紧我。”偏幽眨了眨湿润的眼睫,觉得房间里更冷了。好冷,好冷……好想温暖起来啊……

    ·

    黎明,唢呐的声音响遍了隽鱼山庄,大婚开始了。施雨旋最后看了一?眼铜镜中?敷粉含朱的面容就盖上?了红盖头。这辈子,终究还是得嫁给?余慕凡了。屋外的唢呐声响亮而喜悦,施雨旋听着却落了泪。不?甘,不?甘,不?甘啊……

    可是人,都?得认命。

    她不?是一?个人,她身上?牵连着整座山庄的命。和那么多人比起来,自己的幸福又算得了什么呢?可是,施雨旋流着泪,思绪驳杂而痛苦,可是,还是痛啊,娘,娘……我好想你,好想你和爹爹……今天女儿大婚了,可女儿不?开心,不?想嫁……娘,女儿不?想嫁……

    婢女扶着施雨旋缓缓跨出了房门,施雨旋紧紧地咬着自己的牙齿,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能哭,上?一?辈子走过的路,这一?辈子就算也得走,也要走得漂亮些,走得稳稳当当,她施雨旋,不?是嫁给?了余慕凡,是嫁给?了他将来的滔天权势。这辈子还长?,且看且走着,看看谁才是活到最后得到最多的人。

    ·

    “我听见?唢呐声了。”偏幽勉强睁开眼,昏昏沉沉地对阿黎说。

    阿黎抱着教主,点点头。心里却想着,今日过后,一?定得找个大夫了。

    隽鱼山庄的正?堂处,宾客齐聚一?堂。长?老、小辈、许许多多的江湖人都?聚在这里观礼。人们脸上?洋溢着显而易见?的喜悦,纷纷激动地见?证着这一?场冬日的大婚。

    “一?拜天地——”傧相的喊声传遍大堂。

    施雨旋牵着红绸,跪下?,拜天地。

    偏幽微弯了眼,细语,阿黎,一?个新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二拜高堂——”

    施雨旋转身而跪,祭拜了自己的父母灵位。

    偏幽听着屋外远远传来的欢呼,气息越发微弱,想再叫声阿黎,却没力气了。

    “夫妻对拜——”

    施雨旋怔愣片刻,想到了那份姜糖红茶的方子和那本秘密送过来的秘籍,玉手一?颤,竟差点滑落了手心的红绸。看到对面那人不?豫的脸色后,终还是湿润着眼跪了下?去。

    偏幽觉得身体倏然温暖起来,嗫嚅了声阿黎,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却只是颤了颤眼睫,又蓦地阖上?了。

    “礼成——”

    傧相的声音传遍大堂,昭告着这桩婚事的成功缔结。观礼客人的欢呼与小院阿黎的痛喊同时响彻天地间,而天地间的雪仍旧簌簌地落着,一?片又一?片,一?簇又一?簇,一?层又一?层,连隽鱼山庄上?的红灯笼也跟着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世界还有两章哦~感谢在2021-01-01 23:05:00~2021-01-02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瑾辞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 70瓶;35729137 50瓶;陆 10瓶;tuvrhcf3jnkbtd 7瓶;叶少瑾 4瓶;本柠檬精一点也不酸 3瓶;没耐心的小可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教主垂怜

    金碧辉煌的宫中, 乐声先起,排箫古琴起奏,编钟箜篌呼应而来, 笙、瑟、埙随之吹奏而出,一美貌女子扬起殷红的长袖, 自殿外徐徐舞来。

    那女子舞姿绝伦、容貌美丽,正是皇帝近几个月以来恩宠不断的新妃。殿内的不少后宫之?人, 心中暗恨, 面上笑容也微微扭曲起来。有胆大的妃妾抬起眼帘想看看皇后的表情,却只见那端庄美丽的一国之母高坐上位,面色如常,不喜不怒。

    那妃子舞毕, 笑着恭祝陛下圣体康泰,万寿无疆。皇帝余慕凡含笑赐赏,接着又是他的儿女们一一献上寿礼, 恭顺地祝父皇龙体安康, 愿世清平, 四方来朝。余慕凡端坐高位之?上, 看着底下长大成人的儿女们, 才惊觉时间已辗转二十多年。

    他幼时只是一无父无母的乞丐, 青年时成为江湖中最受人敬仰的侠客,到了中年, 他站在这个王朝的最高处, 俯瞰着座下的一张张笑脸,感受到权势之巅掌控一切的畅快时,也偶有独居山巅的寒凉之?感。

    宫中镶金含玉的灯火照亮了整个大殿,比之?当初一小小柔县的粗糙花灯绚丽贵重?百倍不止, 但?余慕凡还是想起了那个寻常而平凡的花灯夜。戴着猴面的小孩拉着父母的手大声嚷嚷,戴着白鹿面具的少女携姐妹在河边默默许愿,那本是他得?手的最好时机,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可以为他提供上大半个月的花用。

    只有一个人,黑金的狐面也掩不住他浑身的光彩。他捉住他,放过他,也羞辱了他。那双摊开二两银子的素白玉手,成了余慕凡很长一段时间里的魔怔,他咬牙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让世人皆畏惧拜服。他做到了!可是那双手的主人却早已不见……

    余慕凡面色顿冷,吓得?台下正在祝寿的小儿瑟瑟发抖。看着自己的儿子战战兢兢的胆怯模样,余慕凡更加不喜。正准备挥退小儿,皇后开口了。

    “陛下,臣妾也有一礼献上。”皇后轻启红唇,鬟上凤钗随着言语轻轻晃动。

    “噢?皇后不是早已献过了吗?”

    “陛下,方才是臣妾自个儿的心意,而现在这个,”皇后面上笑意深深,“是臣妾和公主两人的心意呢。”

    “公主?公主不是因驸马的事去中涧行宫了吗?”

    皇后屈身行了一礼,恭敬道:“做子女的怎能因为外人的事,误了圣上的寿诞?华嘉虽然淘气了些,可对陛下是一片孝心,至真至诚。如今她正在殿外,还望陛下宣见。”

    华嘉是他的大女儿,皇后唯一的孩子,王朝的长公主。余慕凡对长女本也是颇为爱护,可华嘉在婚事上的任性着实令他不喜,渐渐地对这?长女也就无甚感情了。不过今晚乃阖家团圆之?夜,华嘉既然来了,就见见罢。

    “宣。”

    大太监旋即高声道:“宣——华嘉长公主——进殿——”

    长公主自殿外缓缓走来,双手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金玉宝盒。她抬头看着自己的父皇,眼眶微湿,捧着宝盒徐徐跪下,高声道:“父皇,儿臣此去中涧行宫,除了驸马之?事外,主要是为了寻找献给父皇的寿礼。”

    说罢,她抬起头,激动地望着这?座王朝的最高统治者:“好在儿臣不虚此行,寻到了要献给父皇的寿礼。这?宝盒里?的东西是儿臣献上的最大敬意,还望父皇能让儿臣亲启此盒,为我大慕王朝的皇帝陛下献上这?块绝世玉石!”

    王朝?玉石?余慕凡盯着华嘉手中的宝盒,一时之间意会到了什么,想不到那块消失已久的传国玉玺竟然藏在中涧行宫!他挥了挥手,一旁的太监侍女徐徐退下,华嘉见状,连忙站起来,捧着宝盒往皇座走去。

    宝盒被轻轻放在了案上,余慕凡徐徐推开盖子,见里?面玉石光转,赫然是自上古时代就流传下来却消失了二十多载的传国玉玺,心中大喜,正准备嘉赏长女,却倏然听得一细碎剑声破风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