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笑起来,很开心, 很开心。

    秋虞良走了过来,看着偏幽的笑容, 也?跟着傻傻地笑了起来。

    他扶着偏幽走近那片向日葵,看着它们?在阳光下飘摇、飘摇, 可爱的小脸没有阴霾,向阳而生,向死而生, 欢乐停驻在它们?身上?,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回?去的时候,秋虞良直接抱住了偏幽,没有征求他的意?。

    偏幽蜷缩在秋虞良的怀里,感到受到他宽阔温热的胸膛,第一次意识到阿良长大了。

    ·

    秋虞良下定决心做一块儿踏脚石,并由衷觉得自己的触碰不再是玷污。他只是块儿石头,被?神踩在脚下的石头罢了,怎么能说是玷污呢?他会做块儿最贴心的石头,为?他孤独而缥缈的神明付出一切。

    秋虞良打来凉水,轻柔地摩挲偏幽的脚掌。捧起一抔清水浇在脚背上?,水珠丝丝缕缕地滑落,肌肤上?倏然浮起一层润泽的微光。脚腕处生有一粒小痣,在白皙得炫目的肌肤上?仿若一粒极小的黑芝麻,秋虞良的食指轻柔地将小痣一按,一抚又?一摩,疑似要润染黑芝麻的清香。

    “别闹。”偏幽被?摩挲得有些生痒,用脚踩住秋虞良的手掌,水声哗啦,直将秋虞良的手掌踩到了木盆棕纹斑斓的盆底。秋虞良不好意思地笑笑,轻轻地拍了下偏幽的小腿,偏幽睨了他一眼,颇有些骄矜地退去了力道。他又?抬起偏幽玉润粉白的脚,仔仔细细地清洗起来。

    洗干净上?了药,包扎好后,秋虞良抱起偏幽走到床帏旁,道:“休息下吧,幽,明天应该就好了。”

    偏幽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应答,整个屋子里骤然落下一层极其有压迫感的灵力。秋虞良一时不慎,半跪在地,偏幽差点直直摔倒在地。

    好在一刹那间,那股压迫力就散了。

    偏幽掀起眼帘朝屋外望去,赫然是人模狗样的云渊真人。

    云渊真人面上?含笑,眼神却阴深:“本尊还以为?看错了呢,没想到真的是你啊,幽奴。衣衫不整到处乱跑,是不是没人教你规矩?”

    他瞬移到偏幽身前,俯视着这?个不乖的炉鼎,笑:“看来幽奴是没把本座的话放在心里。可以,既然幽奴这?么不喜欢穿衣裳,那……干脆就别穿了,可好?”

    偏幽淡淡地望着云渊,面上?没什么表情,好似浑不在意,这?使?得云渊怒火更甚。

    他一把推开秋虞良,用灵力将他推出院门外。大门倏地阖上?,整座院落都罩上?了结界,任秋虞良如何施法都无法闯进去。

    偏幽瘫倒在地上?,轻笑一声,捋开脸颊的鬓发,侧过头望着云渊。

    他也?不说话,就望着云渊笑。

    云渊的怒气渐渐散了,蹲下来准备抱偏幽起来,却被?偏幽冷着脸推拒。

    云渊也?不怒,抓住偏幽的手腕,笑:“幽奴,你那点力气,推蚂蚁还差不多,不要自取其辱了,可好?”

    他径自抱起偏幽,锁在自己怀里:“哎呀呀,我的小奴啊,真是越长大越淘气,该罚,该罚呀。”

    “大白天的,这?么不守礼德可不好,虽说这?片区域弟子们?被?禁止进入,可是,这?也?不是幽奴赤着脚乱跑的理由啊。”

    “让我瞧瞧,”云渊捏住偏幽的脚腕,看着包扎过的脚,叹道,“真是可怜啊,我的奴啊,你做什么不好,非要伤害自己吗?”

    偏幽从他胸膛里探出头来,面对面望着云渊,笑:“云渊真人,你要是不介意,我也?可以伤害你。”

    云渊摇了摇头,不赞同道:“不行,不行,我要是受伤了,幽奴的处境可就艰难了。想想那些炉鼎窟里的奴隶,幽奴啊,你也?不想落到那样的地步吧。”

    偏幽扯住云渊的玉质头冠,慢悠悠地扯了下来,把玩两?下,扔到地上?,听了个脆响:“真人,我不怕,你怕吗?”

    他张开五指,扯掉的几根云渊的发丝也?随之掉落。

    云渊面不改色地捉住了偏幽的手,道:“与其那样,不如杀了你。”

    “你是我带回?来的,除了我,与其他人亲近,你就得死。”

    偏幽轻轻歪了歪头,两?眼睁得圆圆的,无辜的样子有些可爱。

    “是吗?那真人,我死了,你不死的话,那我岂不是很不划算啊。”

    云渊笑着吻了吻偏幽的指尖:“所以,我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的。幽奴也?要乖乖的,不要到处勾搭人,知道吗?”

    偏幽望着云渊,有些不解:“我的手指没洗呢。”

    云渊倏然就哈哈大笑起来,胸膛震得偏幽轻轻晃悠。偏幽面色冷淡地捂住了云渊的嘴,道:“你要笑的话,请先?把我放到床上?去。”

    云渊活似中了蛊一样,更加笑不停了,他将偏幽放在床上?,嗅闻了一下他的乌发,叹道:“唉,没了我你可怎么办呀,幽奴啊幽奴。”

    偏幽推开云渊的脑袋,微阖了眼,道:“我乏了。”

    云渊用净身术整理了偏幽跟自己,才将被?子打开,盖在偏幽身上?,道:“好,好,我这?就离开哈哈,过些天会来个人伺候你,你不要跟那什么秋虞良走太近了,知道吗?”

    偏幽闭上?了眼,没回?答,对于神经病的问题,他一向能忽视就忽视。云渊倒也?不恼,放下帷帐后大笑着离开了。帷帐上?密密麻麻的细丝线交织缠绕织成一层薄薄的纱,纱帐铺天盖地地围追堵截身下的床,最终将之包裹缠绕交叠裹挟。

    偏幽没把云渊的话放在心上?,他躺在床上?思索着这?具身体的独特之处。纯灵圣体,处处是生机,血液使?得植物生长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某次他切菜时不小心割破了食指,血液滴到菜叶上?,那独片菜叶竟倏然长出了根茎。

    偏幽想起了这?个世界里有关?纯灵圣体的设定:纯灵圣体本是天降圣灵,姿容天赐且不朽,若无外人强夺,不过是来这?世间走一遭,等时候到了,或百年或千年,自会还灵于上?天,身体消散成广袤的灵力,庇佑一方大地。

    如今看来,纯灵圣体连血肉也?具有恢复生机的效用么?

    偏幽思索着,心下肯定了大半。

    云渊走出院落后,看到秋虞良一直试图打破结界的样子,有些不喜。一个炉鼎出身的外门弟子,做出一副焦急模样,着实?可笑。想到此人还替偏幽包扎了伤口,越发觉得不能放任下去。

    他随手一道灵力,将秋虞良重重地掀飞倒地,五脏六腑经络穴脉顿时破碎移位。这?样的伤势,就算磕丹药也?得躺上?几个月。

    云渊看着秋虞良狼狈地趴在地上?的样子,不快瞬间散去了,跟个废物计较什么呢,没必要。

    云渊站在狼狈不堪的秋虞良面前,居高临下道:“秋虞良是吧,好好养伤。最近就别来这?小院了。”

    说罢,便飘然离去。

    秋虞良趴在地上?,好半晌没动弹。撕裂的苦痛攥住神经,他浑身战栗着,汗水滚滚而落。额上?青筋毕露,他压抑地喘着气,不敢呼吸太急,牵扯到五脏六腑又?是一阵痛苦。

    良久,秋虞良挣扎着爬回?了自己的小屋。他踉跄着走到一面铜镜前,压制着喉咙里的血液道:“我答应你,做你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