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的惨叫声,关于奴隶、幽奴、纯灵圣体的讨论也沸沸扬扬。

    “阿幽……”秋虞良恢复些?许神智,“不可以,我不能输,不能……”

    他点住穴道,止住血,爬起来,看着四周,听着耳边熙熙攘攘的幽奴幽奴幽奴的叫嚷,厉声大吼起来:“阿幽是人,不是奴!他叫林偏幽,有名有姓,不是你们口中的幽奴!”

    话落,莫冲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还有精力叫嚷,可以!”他手持长剑再次劈砍上来——

    偏幽看着这一切,蓦然就落了泪。不要,阿良,不要……

    秋虞良看着眼前的长剑,脑海中的记忆走马观花般一页页翻过。

    幼时娘亲给他做了炒栗子,他没忍住吃了很多很多,最后肚子胀气不舒服,娘亲又好气又好笑地替他揉肚子。

    后来他被抓到了晏云宗,每天被抽得鲜血淋漓,修士们看死狗一样看着他。他没放弃,一路跑,跑不动了就爬,终于爬到了一处美丽如画的山涧。

    他以为那就是人生的终局,然而有一人从苍白血红的生命尽头处缓缓走过来,救了他。

    拜师当?日。

    “我答应你,做你的弟子……可老爷子,修士修炼为的只有长生吗?”

    铜镜里的灰影静默半晌,道了句:“各人自有缘法?,长生路并不一定痛快。”

    “我想走一条守护之道,老爷子,您能否教我?”

    这次灰影静默了更长的时间,长到秋虞良以为老爷子这是拒绝了他。

    “可以。”灰影说着,有些?落寞。

    “那我就拜您为师。从此以后,师父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我定不会辜负师父的教导。”

    ……

    “心神合一,去芜存菁,非正非邪,至尊不存……”秋虞良回忆着师父的教导,回?忆着自己以往独自修炼从不曾真正出手过的功法?。

    台上的掌门看着这手起势,惊讶得捏破了手中的茶盏:“这是……这分明是……”

    云渊替他说完了未尽之?语:“这是太上长老的《非正》功法?。当?初太上长老交给我们的不过是《去芜》。”云渊面色阴冷地盯着秋虞良,“本以为太上长老是准备将《非正》带到地底去,谁知道今天竟然现了世!”

    掌门也皱着眉,不过那抹惊异很快就转为了喜意:“这样也好,虽不知这小子是从何处得到的机缘,但太上长老也总算是后继有人了。”

    台上。

    莫冲使出的长剑被一股重若泰山的力拦了下来,再难寸进。

    秋虞良手无寸铁,闭着双眼,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下来。一股柔软的力量交汇着沉重的猛力朝莫冲喷涌而去。

    莫冲持剑抵挡,却不过片刻便被那道似轻似重似柔似硬的力击倒在地。

    他的剑,在那一瞬间湮灭成飞灰。

    而莫冲本身,经脉尽断,瘫倒在地,吐血不止,再难移动分毫。

    秋虞良睁开眼,看着莫冲惨烈的模样毫无喜色。

    他转身面对四下的修士,将一道声音用这股极其特殊的灵力包裹着传遍了整个晏云宗。

    “阿幽是人,不是奴。他叫林偏幽,有名有姓,不是你们口中的幽奴。还请诸位牢记。”

    四下瞬间安静下来,站在外围的秦桑触动般低垂着脸,他还是知道了幽奴的本名,在此时此刻,从另一个人的嘴里。

    瘫坐在南方地面的偏幽扯下了面纱,他看着他的阿良,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

    夺灵大赛,从清晨到傍晚,终是结束了。

    秋虞良捡起地上的断掌,在夕阳中朝偏幽飞去——

    第63章 仙宗炉鼎

    “幽, 我们走。”

    偏幽将秋虞良脸上的几滴血渍抹干净,摇了摇头。

    “阿良,等等。”偏幽落了滴泪,又浅笑起来, “还有最后一项仪式。”他看向北面掌门所坐的位置, 等待他施下那所谓的炉鼎咒。

    秋虞良拿着断掌, 汗水滚滚而下, 他压抑着?剧痛轻声劝说:“不要, 阿幽, 我们走吧。”

    偏幽握向秋虞良的左手, 摇摇头, 心疼地将阿良断裂的右掌接了过?来:“这样很好,这十年, 没人会打搅我们。”

    “我想离开这儿了, 阿良,想回家。”偏幽感触着渐渐冰冷的断掌,抚摸着断掌日益冰冷紫胀的肌肤,疼惜道:“阿良的手虽然断了,可我有办法?接好的,毕竟上天给了我这样一份血肉,就得好好用起来。”

    他笑着?说:“掌门过来了,阿良你看,他飞得?可真快呀。”

    一番寒暄,一次流程, 尽管云渊百般阻拦,这炉鼎咒还是施下了。秋虞良单手抱着偏幽飞离赛场,烂肉一样瘫落在擂台上的莫冲只看见一道模糊的暗影。站在外围的秦桑没有仰头去看, 他转身朝着?自己的前路走去。他还有好多事没做,还有好多事才刚刚开始。

    回?到院落,偏幽立刻划破自己的手臂,温柔而不容拒绝地将滚落的鲜血浸染了秋虞良的断掌。断掌上的经络滚动起来,割裂的血管与经脉像是小草发了芽般寻找着最初的连接之处。偏幽将多余的鲜血涂满了秋虞良手腕的截面,而后将断掌合了上去。

    这流程过?分简单粗暴,现代医学见了估计都得直呼邪术,偏幽笑道:“就像安装机器人一样。”

    “机器人?”秋虞良死咬着牙,勉力压制痛苦。

    偏幽轻“嗯”一声,见阿良青筋暴突十分煎熬的模样,主动解释起来为其转移注意力:“是和我们很像的一种生物。”

    偏幽将血抹开轻声叙述起来:“机器人是人的造物,也是被抛弃的创造物。他们拥有和人一样的外表,却做着?繁重而危险的工作,或者从事供人取乐的行当。如果说人类天生便有自我毁灭的倾向,那机器人在产生自我意识后,就一直追逐着?自我存在的意义。“但不幸的是,他们最终发现自己被创造出来的原因,只是为人类服务罢了。他们是低人一等的存在,是不可以说‘不’的玩物,以及一堆用金属堆叠起来的机器。”偏幽轻抚着?秋虞良的手臂,将剩下的一点血迹抹开,“就像这个世界里的炉鼎,只是一堆烂肉白骨堆叠起来的类人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