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坐在床边,下巴隐隐长出了青色胡渣,他的脸色不好,整个人精神状态也极差。

    岑郁已经劝过他多次。

    他喃喃道:“她是不是又不肯醒来了?”

    “不会的。”岑郁已经说了无数次了,“她只是晕了过去,没有磕到头,再说,当年车祸的淤血也已经散了,会醒来的。却西哥亲自来做的检查,你还不信他吗?你跟我回家去休息一晚,你这样身体会扛不住的。”

    柏明砚很是执拗:“我不走,她不醒来,我不会离开的。”

    许枝颜推门进来,示意岑郁出去:“导演来的电话,问剧组那边的假什么时候消?”

    岑郁还没回应,便听柏明砚说:“跟徐导说,这两天我太太病了,我实在抽不开身,帮我道个歉,以后补上。”

    许枝颜撑大了眼睛,又和岑郁对视一眼,低声道:“他出戏了?什么时候的事?”

    岑郁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贝柠想起来之后,他就醒了。”

    “哦,醒了也好。哎,不是……”许枝颜突然回过神来,“他刚刚说什么?他太太?协议已经到期了啊,他这还想着公开?”

    岑郁嗤笑:“解除协议的合同不也还没签吗?”

    许枝颜一噎:“你不会真要按明影帝说的转达吧?”

    岑郁道:“为什么不会?”

    许枝颜脱口:“柠柠会发疯的!”

    岑郁莞尔:“反正遭殃的又不是我,我只是一台莫得感情的传话机器。”

    许枝颜:“……”

    -

    柏明砚时不时握握贝柠的手,时不时摸摸她的额头,确保她没有发烧发热。

    傍晚时分,他就见贝柠突然醒了。

    “贝柠!”他激动地俯身过去,“你醒了?”

    眼前人熟悉的五官一点点变得清晰,贝柠的眼眶一热,哽咽道:“你怎么不叫我小柠了?”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因为没办法面对害死爷爷奶奶的事,她从内心抗拒再回到芝星乡下,竟然也一并忘记了柏明砚。

    她怎么就把他给忘了呢?

    柏明砚微愣后,轻抚她的脸庞,叫她:“小柠。”

    贝柠睁眼凝望着他,嘘声问:“那年生日,你原本想送我什么?”

    柏明砚的眼眶也红了:“给你画的最后那幅《向日葵少女》,我精修了大半个月,终于在你生日前完成了,我觉得你会很喜欢。”

    贝柠忍不住,捂住脸小声抽泣:“对不起,对不起……”

    柏明砚俯身抱住了她:“是我该说对不起。”

    当年他没等到贝柠,便去贝家找过她,但是贝家大门紧闭,他又听邻居说曾听贝远庭提过暑假要带着全家出国旅游,他又想起贝柠从前一直想去国外留学,便以为她是出国了,没有选杭城的大学。

    “我应该再找找你的,对不起,小柠。”他是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贝柠因为车祸一直在住院,而他因为精神再次崩溃被强制关在家里接受心理辅导。

    他康复后在杭大找到她,已经是两年后的事了。

    “别哭了,不哭了。”他搂住她安慰。

    贝柠仍是在哭:“那场车祸是我造成的,是我害死了爷爷奶奶。”

    柏明砚有些震惊,也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半年前他追问当年车祸的事时,她为什么那么抗拒和恐惧。

    他心疼抱紧她:“他们不会怪你的。”

    “我知道……”

    奶奶如果怪她就不会再最后关头帮她系上安全带了,爷爷如果怪她就不会在最后将方向盘打向右边,让整个驾驶室迎面撞上那辆大货车了。

    是她过不去心里的坎儿,她如果再懂事理智一点就好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贝柠在柏明砚怀里哭累了才又沉沉睡去。

    柏明砚不敢离开病房,便干脆上床抱着她一起睡,他熬了一天一夜也是累坏了,再加上身体没有恢复,这一睡直到第二天中午都没醒来。

    贝柠早就醒了,睁眼才发现她整个人还被柏明砚紧紧抱着。

    她微微动一下,他便本能地收紧了手臂。

    “柏明砚。”她轻轻叫他。

    他没有醒,仍是睡得沉。

    贝柠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缠着的纱布已经不是她之前在柏家替他换的了,是又换过了吗?

    她摸了摸他的脸颊,好像又瘦了,下巴的胡渣还有点扎手。

    她愣愣地想,从三年前搬进籣庭开始,她好像都没见过柏明砚这样不修边幅的样子。

    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隐约似乎听到了杨赫在说话,他好像叫了声“柏总”,接着,病房门被强行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