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偶像剧看多了的少男少女,一见钟情这种事发生在像祁濯这种人身上的概率实在太低。

    商人从来都唯利是图,关于这点,李达和郁子尧的想法是统一的。

    车子里开着冷风,驱赶走初夏的燥热。

    郁子尧怔怔看着面前的男人:“你……你来干什么?”他没想到祁濯会亲自来,对面的男人西装革履,领带打得笔挺,显然是刚从工作中抽身出来。

    郁子尧翘着一只脚坐在后座上,如果想要将腿伸直保持脚趾不接触车座的话,就必定要将脚撂在祁濯的大腿上,现在他悬着一只脚,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祁濯没管他的想法,直接握住他的脚腕放在自己的腿上。

    脚后跟接触到祁濯西装裤上的光滑面料,郁子尧仿佛触电一般整个人瑟缩了一下,耳根染起一抹粉红。他仿佛能感觉到祁濯西装裤下的体温,就在他脚下不远处,只要他往前稍微踢蹭一下就能碰到那个不可言说的部位。

    “怎么弄的?”祁濯低沉的声音传进了郁子尧的耳朵,不知道是不是脚腕还被人抓在手里的原因,郁子尧一句话听得千回万转,就连脚上的疼痛都减弱了几分。他就像是被人叼住后脖颈的野兽,在这样一个氛围下也乖顺起来。

    第14章

    原本白嫩圆润的脚趾,现在因为受伤的缘故变得血肉模糊,就算是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处理,从白色纱布里面渗出的点点猩红看上去仍旧吓人。

    郁子尧低头去看自己的脚,顿觉一阵委屈,就连包裹在纱布里面的脚趾也变得隐隐作痛。

    情绪来得突然,郁子尧当着那么多人面都在尽力忍着痛意和眼泪,却因为祁濯一句问话而崩溃。他再也不想克制自己,刚含糊答了一句:“贾宇舟不小心松手,箱子砸了……”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哽住了喉咙,随后放声大哭。

    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什么,总之,这确实是在郁建安去世之后他第一次哭出声音。就算是受伤的时候,他也只是沉默着流泪,现在这么一哭,简直称得上是嚎啕,就连前面准备踩油门的李达都被他吓了一跳。

    但是工作毕竟是工作,李达稳住手脚将车子平稳开出,随后才在等红灯的时候从后视镜里面偷瞄了几眼后面的情况。

    出乎意料,祁濯并没有出声让郁子尧闭嘴,他只是手底下握着郁子尧的脚踝,安静看他。

    郁子尧哭得一抽一抽,指着祁濯的鼻子就开始骂:“都怪你,非得让我去参加什么节目,我根本不想出道……现在好了,你赔我脚指头!”他哭喊着说出这些,尾音还带着黏黏糊糊的哭腔,听上去可怜得不行。

    其实郁子尧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理智告诉他被砸了脚这件事情本就和祁濯没有关系,但感性上来讲,他就只是想找一个发泄口,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好,他现在就只想哭。

    祁濯不为所动,将郁子尧指着他的食指从半空掰下来,等到郁子尧骂完了才终于出声:“……是我不好。”

    这话一出,前面开车的李达差点把刹车油门踩反,他现在就想问问老板怎么想的,这种为了哄小孩所以随便认错的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

    郁子尧对着祁濯“你你你”了半天,最后也只能吸着鼻子停下来,他的眼睛已经哭红了,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愣怔盯着祁濯像是没听明白他刚刚的话。

    然而祁濯却没有再多说任何一句,只是将脑袋扭到了一旁望向窗外。

    郁子尧一动不动发呆很久,最终低声哽咽着对祁濯说了一句“对不起”。

    在祁濯开口的一瞬间,他心里烧得正旺的火像被一盆水直接浇灭,只剩下一缕青烟在空气中飘来飘去。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对着祁濯将内心的情绪暴露得一干二净。

    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就算是他看着自己母亲坐上火车的时候,他也只是沉着脸目送她走,只有在回老房子的路上流了几滴泪 虽然母亲骗他说很快就会回来,但他心里面有预感,自己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母亲了。

    从此他习惯了用獠牙来招呼这个不怎么美好的世界,而不是眼泪……绝不是眼泪。

    祁濯带他回了公寓,郁子尧倚在沙发上看着私人医生在他面前忙前忙后,神色冷静,如果不看还红肿着的眼睛,谁也猜不到他刚刚哭过。

    “需要拔指甲吗?”郁子尧发问。

    医生在他的脚上盯了良久,最后点了点头,告诉他:“如果不拔除的话很容易感染,需要拔掉。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新的指甲很快就会……”

    “拔吧。”郁子尧打断了他的话。

    打麻药的时候郁子尧直接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祁濯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随后将郁子尧自己的手从大腿上拽下来。

    “你干嘛?!”郁子尧大喊。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一说话就没忍住叫了出来,毕竟打麻药的针头并不算细,注射的时间像是被痛意生生拉长。

    “你要是疼就捏我吧。”

    祁濯长腿一跨在郁子尧旁边坐下,紧接着他的手掌就被人大力捏住,小狼崽子力气不小,捏着他的掌心仿佛一把核桃钳,而他的手掌就成了可怜的核桃。

    男人平淡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耐不住的表情,低下头去看郁子尧却对上他恶狠狠的一双眼睛。

    祁濯哑然失笑:“怎么,还非得找个人陪着你疼是不是?”

    “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疼。”郁子尧抽了抽鼻子,补充道,“我真不是故意要哭要晕的,明天的新闻不能算在我头上。”麻药已经渐渐生效,他长舒了一口气,扭过头不去看医生血淋淋的操作。

    他已经可以想象得到网上的流言,肯定要说他装着卖惨,或者更甚又要说他比女孩还娇气,是个傻x娘炮。

    他一点都不想在乎这些,可是仍旧忍不住去想。

    人心都是肉长,四面八方的谩骂偶尔也会让他觉得难受。

    “你现在需要考虑的不是这些。”祁濯将手从郁子尧的手里抽出,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腕,“今晚好好休息吧。”

    到了晚上的时候却下起了暴雨,闪电如同利剑划过黑夜,将城市撕裂成破碎的几片,随之而来的还有雷鸣,叫嚣着,巨大的声响将楼下停放的车辆弄得一直报警。

    祁濯对着桌面整理好白天落下的工作,抬头看表已是凌晨一点半。他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脖子,目光稳稳落在桌案前一个女人的照片上。这是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人,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对着镜头微微展开笑颜,眉目清秀,桃花眼半眯,眼角下一颗红色的小痣为她的笑容更添风情。

    照片的年代已经有些久远,老旧的摄像机照出来的人像颇有些曝光过度的感觉。然而祁濯却对照片看得认真,看了好一会又抬手用食指揉搓了一下女人脸颊的位置,然而指尖触摸到的却只有玻璃冰冷的触感。

    他起身走出了房间。

    正当他合上房门的一刻,忽然窗外传来一声响雷,那声响就算是在室内仍旧让人听了有些心惊胆战,b市今年以来第一次下了这么大的一场雨,祁濯在走廊里走着,忽然听到有些异动。

    他皱眉停下了脚步。

    如果没有听错的话,那声音好像就来自郁子尧的房间,他快走两步来到客房门前。

    就着片刻的安静,他听清了里面的呜咽,像是被困在什么噩梦里不能醒来。郁子尧不骂人的时候声音甚是好听,祁濯尤其喜欢听他带着哭腔的低吟,但现在,这种绵软的呜咽让他感到很是不安,他伸手扭动了一下门把,随后发现这房门竟然被人上了锁。

    他从来不知道郁子尧有睡觉上锁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