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枝月安静的坐在那里,算起来这应该是她第三次听导演讲戏了,不过她依然听的很认真,还不住的点头给予导演回应。

    而后,她跟陆聿生在导演的指导下,才终于试了一遍戏。

    试戏过程中陆聿生倒还很专业,从台词到走位几乎没任何可挑剔的地方,这么试完戏,导演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转身朝着监视器那边走去。

    剧组的工作人员最后检查了下设备,场记板一声令下,蓝枝月跟陆聿生的这场对手戏正式开拍。

    因着刚才试了一遍戏,蓝枝月已大致找到入戏的状态,听见开拍的场记板一声响,她几乎是瞬间入了戏。

    人戏合一般举手投足间张弛有度,台词干净利落,心理学上的专业术语也是讲的头头是道,甚是引人入戏。

    仿佛化身电影里的心理师,工作日穿着得体的套装,淡妆适宜,一双杏眼浅眸含笑,整个人好似一滩静谧的湖水般可以包容万物,也可以让人跟着她一起平静下来。

    虽然陆聿生这个人槽点多多,可不管怎样也是个科班出身的专业演员,入戏之后也是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演成分。

    只是戏刚过半,他却擅自改了戏份。

    原本那场戏是蓝枝月从座位上起身,绕到陆聿生的面前,伸手相握以示告别。

    刚才对戏时陆聿生还很简单的与她相握了一下手,很快就松开,继续接下来的戏份。

    谁知到了正式开拍时,他却擅自加了很多小动作,不仅握着她的手迟迟不松开,还故意站起身贴近她,将她步步逼到了写字桌的边缘。

    她本想着走到一边,跟他隔开距离,哪知他单手撑桌,挡住了她的去路。

    整个身子也故意贴的她很近。

    起先蓝枝月还很配合的继续表演,因为她之前在其他剧组学习旁观其他演员演戏时,很清楚演员入戏之后,会由着自己的习惯加些戏份是很正常的事情,她就当作是一种考验,看自己能不能随机应变接住对方的戏。

    只是后来看陆聿生越来越过分,无论戏里戏份他都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整个戏都变了味儿。

    蓝枝月恨不得一把推开他,只是陆聿生擅自加的戏份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有些暧昧,可在其他人的视觉里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不至于让导演喊暂停的地步。

    她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跟他演下去。

    陆聿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继续讲着戏中台词:“那天跟你聊完,我睡得很香,也忘掉了过去很多不愉快的事,多谢你。”

    原本的剧本台词念完之后,他又擅自加了一句:“只是今晚可能是个不眠之夜,我可能会想你。”

    这么简单的一句,完全乱了电影里的人物关系,男主跟心理师莫名就多了一条感情线。

    蓝枝月微抿了下唇,她抱起双臂朝旁边移了两三步,陆聿生的台词她没办法接下去了,实在是不伦不类。

    正于不知如何是好时,只听那边响起导演的一声喝令:“cut!”

    拍戏终于暂时中断了下来。

    导演摘下耳机,起身,离开监视器,径直朝着主演的那边走去。

    蓝枝月看到导演走进,她迎着导演的目光小声道了个歉:“导演,抱歉,他的那句台词我接不下去。”

    导演微点头,没说话,却像是在无声传递我明白这三个字。

    一旁的陆聿生双手插兜,转身倚到写字桌前,明知故问道:“有必要暂停吗?”

    导演对上陆聿生的眼睛,面色沉静的解释道:“我是完全尊重演员发挥自己的个性,适当加一些戏,甚至台词,但是加词不能太离谱,一句话就多了条感情线,这种戏大可不必加。”

    “怎么大可不必了?”陆聿生耸了一下肩,继续我行我素道,“男主这会儿还没找到他的前女友,也就是清清白白的单身汉,日久生情喜欢上了为自己治疗的心理师,我反正觉得很合情合理。”

    句句带着狡辩。

    一般人听他这话不发火,也会觉得这人无法沟通。

    可导演却依然耐心的解释道:“男主的人设是重感情和专一,所以才对前女友念念不忘,后面才会有复合的那场戏,突然再加条感情线,那男主人设岂不是要全部崩塌。”

    导演话刚落,陆聿生就不以为然的反驳道:“那就改人设,我相信观众也会想要多看一条感情线。”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还要加吻戏。”

    像是要把自己的无赖发挥到淋漓尽致,他又提出个这么无理的要求。

    因他这句话,房间里传来不小的骚动,导演也面露难堪,看起来有些为难的样子。

    很意外对于陆聿生这么无理的要求,竟然没有直接反驳掉。

    不知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蓝枝月安静的站在那里,她没插话,只是垂着眼眸望着地板上浅色的花纹,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陆聿生为何非要这般加戏。

    奇怪的是她心里却平静如水。

    虽然一开始见到陆聿生就莫名烦躁,可这会儿他如此不讲理,她反倒越发平静起来,因为已经差不多摸清这个人的脾性。

    他就是这么个无赖,你跟他讲什么都如同对牛弹琴,那又何必再多费口舌?

    更不必再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边导演稍加沉默了下,才终于反驳陆聿生道:“感情戏都不合理了,吻戏岂不是更荒唐?”

    导演的语气依然如常平和,可沟通的话语里终究已开始忍不住生起了些不良情绪。

    陆聿生倚着桌边,他慢条斯理的抱起双臂,对上导演的目光,悠然丢过去一句:“那你要不要给我父亲打个电话,问问他可不可以给我加这段戏,或者问问他,你要是把他这个独生子惹恼的话,你猜我父亲他会不会给这电影撤资?”

    话落,房间里突然又安静了下去,只隐约能听见很轻微的咂嘴声,还有叹气声。

    导演也是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