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可能不说话,除非他是个哑巴,但是哑巴也能够写作,没有人不能够写作,写作的目的各有千秋,但是写作的门槛却低到令人发指。

    这也是它能一直流传至今的原因,而一个作者到底怎么对待自己的作品呢?

    当然作者这个职业里面各路人马众多,有清流也有浊流,有不为三斗米折腰之辈,也有为金钱抛弃尊严卖光一切之徒。

    而恰好,白苟属于后者,靠文字来养活自己,为了讨好读者,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卖的,与娼流不一样,这些靠文字过日子的家伙不是躺下来脱光所有就能讨好顾客的,他们需要费尽心思的去考虑读者的痒点是什么,要怎么用独特的手法去骚刮那个痒点让读者大呼爽哉,就是一门学问了。

    白苟这篇《问情》就是这样的一门产物,你不能说他没有用心去写,没有哪个作者是用敷衍的态度去完成他们的作品,他们的考官可不是老师,只要字数达标就能混过绩点,他们的考官是每天摇摆不定,越来越难伺候的读者。

    但是用心去写一门大作,和用心去讨好读者所呈现的作品是不一样的。

    白苟这个作者有着天空繁星一般多的缺点,但是唯一值得称道的优点是,至少他是个讲逻辑的作者,这也避免了他进入这篇《问情》这个小说世界里面,并没有遇到能够刷新他三观的事情。

    他对《问情》的构架上废了许多功夫,而在霍天翊的人设上更是下了苦工,在很多时候都怀疑自己笔下的人物活过来,陪着他度过那被电脑屏幕的灰暗光亮充斥的每一天。

    显然,他是付出了感情去面对自己的文,而感情的深浅取决于这篇文的进展程度,在完结后,他往往会选择去旅游或者做一些其他的事情,让其余的一切把他脑海里面创造的人物掩埋掉。

    但是,他穿进这篇文里面的时候,恰恰是他对这篇文内的主角感情达到最深的时候,他们之间契合异常,甚至有时候,白苟还会与他文内的角色进行对话。

    可是这一切,都在他穿进这篇文内之后,产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一直没有办法找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位置,也没有办法不去思考《问情》的框架和剧情后期安排。

    诚然,这并不是一篇有结尾的小说,就连白苟也不知未来的走向走往何处,就现在来说,他前期的剧情也被跳得乱七八糟。

    他很迷茫,可是迷茫却是他目前最大的绊脚石,他努力寻求一个方向,但是方向过后又是更深的迷茫。

    他从二十三岁辞掉了工作一年的工作全职投入写作,每天都是日复一日的情节和设定,每天都上演着激烈的脑内斗争,而现在这个世界没有读者,也没有人催着他交稿,更没有人与他讨论那些设定是否合乎情理。

    他本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百晓生,是这个世界的创立者,是这个世界的神。

    可是现实告诉他,他什么都不是。

    他投影在这个世界的思想,所谓的世界之主告诉他,这篇文不愿受他的操控,所以把他拉进这个世界,想要取代他。

    他自然不愿,可内心却反而更蔓延出一种虚假的自大心理:就连这个世界的世界之主都想要取代我,看我多么厉害啊。

    然而并不是。

    他什么也没有付出,却妄想收获一切,他比在现实世界的虚胖且宅男的自己更狂妄。

    而且还是自己一无所有的前提下,可笑的自大狂妄。

    所谓作者,应当谦虚慎行,每一步都要思考前后,不要妄自菲薄,沉浸于自己的臆想当中,所得所失,放宽心态,做一个成熟的人。

    这是曾经白苟的前辈和白苟说过的话,人一生总会认识那么两个牛逼的人,而恰好这位前辈就是白苟认识的牛逼的人。

    这位前辈拿下了国内的大奖,版税破了当年的作家富豪榜,却也曾一贫如洗,一无所有。

    ‘人走这一遭,可不能让自己白走了。’

    黑夜里的沙漠温度骤降,白苟毫无感觉,可月常在却抖着身体问着:“喂——能施个保暖的术法不?”

    这句话打破了白苟的深思,他愣了一下,才侧过头看向夜色中黑暗成一团的月常在:“你还活着?”

    这话问得月常在心里面老大不痛快,他挺过来之后自然是得了些好处,于是也琢磨出白苟此人不是真要他命,原本打算搭个话,来个既往不咎,可开头一句白苟就问到他痛处,他不乐意地哼了一声:“就那玩意儿想要我的命也不看看爷从小是怎么长大的。”

    白苟先前被霍天翊那几句问话,问到心里面,以至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自我反省之中,没有顾忌周外的事物,此时调转视线想要找霍天翊,却没找着。

    他正要站起身,却被月常在拦住了:“你要找霍天翊?他有事离开了。”

    什么事?白苟这三字没问出来,但却明摆的显现在眼睛里面。

    得亏月常在视力好,给瞅明白了,回了句:“我怎么知道什么事,他先前不跟你说了吗?你还点头了!感情你没听见啊?”

    白苟这人沉浸自己世界里面的时候,很难出来,他一点都不记得霍天翊跟他说了句什么,只是模糊中好像记起一点,但又很快消逝,于是张口问道:“他说什么了?”

    月常在瞪着黑白分明的两眼睛看着白苟:“哎嘿,感情你真没听见啊?”

    这黑乎乎的一团人影,大概就那嘴里的大白牙醒目一些,白苟又重复了一遍:“他说什么了?”

    说话的过程中,他拾起了放在一边的小黑。

    月常在用着他那直白的六感感受了明显的杀意,缩了一脖子道:“他说他去其他地方修炼了。”

    “修炼?”白苟重复了这两字,他站起身,侧过头看着黑暗夜空下的沙漠,心想:这黑灯瞎火的修什么炼?

    月常在解释道:“黄漠夜晚有一种流沙漩涡,流沙漩涡中心通常会有一滴无心水……”

    白苟猛地侧过头,瞪大眼睛看向月常在,使得他后面的话慢慢弱下来:“看……看我干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白苟急切道:“无心水?!”

    月常在猛地点头,他还想要再说上几句,白苟却没搭理他了,他心道:是了,无心水,这附近正有一处宝殿,怎么忘记了这个?!

    白苟又急急忙忙的抓住了月常在的脖子:“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月常在呆呆道:“他就施展了个术法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他从哪个方向……”

    白苟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他拿起手中的小黑,一句话没说,但是小黑身上的气息瞬间大放。

    月常在傻傻的看着白苟,突然意识到什么叫出声:“喂——你要干什么?!”

    白苟侧过头,看了眼月常在,嘴里嘟囔一声:“真麻烦。”他随后伸出右手揪住月常在的手,然后心里道:小黑,你做得到的。

    曾经他和小黑开玩笑,要拿小黑来个御刀飞行,后来不了了之。

    可是这一次,他把小黑往沙地上一砸,借着反作用力升上了天空。

    月常在的嘶吼在这一瞬间被拉长,他大叫着:“你疯了!黄漠上方不能施法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