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这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杜阮吃痛地嘶了一声,又重新倒了回去。

    她眼前一片漆黑,缓了好久,才勉强看清楚周围的景物。

    她正躺在一间简陋狭小的屋子里,龙凌坐在床边,一手端着瓷白的陶碗,正关切地看着她。

    见她睁眼,龙凌连忙伸手将她扶起来半靠在榻上,问道:“小姐,您心口还疼吗?”

    杜阮几乎是被龙凌半扶半抱着坐起来,她无力地倚着床头,只觉得心口一阵疼痛。

    但那疼痛比之前要好多了,尚且在她可以忍耐的范围内。杜阮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已经不是很疼了。”

    又问:“咱们现在在哪里?”

    “在京城内。”龙凌答道,“这里是医馆,我让大夫开了些药,小姐喝了半碗便醒来了。”

    他这样一说,杜阮才察觉到嘴里有些苦涩奇怪的味道,是刚刚龙凌给自己喂药了。

    她也不墨迹,接了龙凌手里的药碗,仰面一口闷了下去。

    苦涩的汤药滚进喉咙,许是心里作用,杜阮立刻就觉得自己好多了。

    她对龙凌道:“现在城中该是戒备森严才对,你是如何入城的?”

    龙凌道:“情急之下,杀了两个城门的守军。”

    “那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了。”杜阮抿着唇,在脑海中思考着对策。

    龙凌不愿见她多思多虑,伸手为她盖上被子,道:“小姐有伤在身,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杜阮顺着他的动作躺好,医馆里的东西,就连被褥都透着一股苦涩的药材味。

    她盖着被子,闷闷地道:“还不知道咱们明日如何才能离开,我睡不着。”

    龙凌毫不在意地说:“这京城何其之大,总有防守薄弱的地方,我带小姐杀出去便是。”

    杜阮被他郑重又随意的语气逗笑了。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龙凌也是这样,总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一次又一次,在生死关头郑重又随意地对她说:我带小姐杀出去。

    但在上一世的最后,杜阮死去之后……他也没有落得好下场。

    杜阮又感到鼻子一阵发酸。

    她脑海里盘旋这诸多念头,最后都化为一句:我要救他,不能再让他重蹈上一世的覆辙了。

    在上一世,她尝试过很多次,最接近成功,也是活得最久的那一次……

    杜阮的眼睛倏忽亮了起来。

    她看着龙凌,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奋。

    “我有办法了!我们现在去萧王府上……”

    第10章 若是一切重来……

    长夜将尽,京城内的萧王府上,却有一盏烛火静静地亮着。

    烛泪顺着木台砸落在宣纸上,萧蒙执笔的手微微一顿,这才发现蜡烛都快要燃尽了。

    天边已经亮起了微光,萧蒙干脆将烛火灭掉。早晨还有些潮湿冰冷,他却毫不在意地站在窗前,眺望着窗外。

    他眼下有些黑青色,显然是一夜没睡,最近也没有好好地休息过,衣服头发倒是很整齐,一身黑紫色的便服,长发高高束起,仿佛整装待发,随时都能上战场似的。

    如今是太平盛世,京城里当然没有战争,但萧蒙准备要做的事情,对他来说,也和上战场差不到哪里去。

    他在等杜阮的消息,他准备去找杜阮。

    如今京中暗潮汹涌,诸多势力交错制约,盘根错节,要找杜阮的人不知几何。

    有人是想抓杜阮向皇帝邀功,有人是眼馋辛夷将军遗留的势力,也有人是受过辛夷将军的恩惠想要保他的女儿,更有杜家的仇家在暗处虎视眈眈,想要抓杜阮报仇的。

    光是明面上萧蒙知道的,便足足有七八股势力在想尽办法地找寻杜阮的下落。

    而杜阮孤身一人,离开了杜家,又能去哪里?

    萧蒙不知道。即使他拥有前一世的记忆,但在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并没有把杜阮放在眼里,记忆自然也是空白的。

    这怎么能叫他不担心?

    然而担心也无用,现在他还不是上一世那个一手遮天的摄政王,若是叫人看出什么,只是为杜阮徒生麻烦罢了。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打着为皇帝办事的名号,以自己的名义通缉杜阮。希望杜阮有什么消息,他能第一时间得知。

    他在窗边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太阳都爬上云端,忽然有一黑衣侍卫匆匆推开了门,跪地道:“王爷,您要找的人,有消息了。”

    萧蒙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了,他道:“如何?”

    “昨夜陛下派京尹卫于城门处值守,有两个守在偏门的京尹卫在今日晨时被发现死于城下,凶手是从身后一刀毙命。”

    萧蒙道:“是什么时辰的事情,居然直到现在才发现?”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萧蒙也知道,京尹卫中多是来挣功名的纨绔子弟,加之天下太平已久,京尹卫懒散之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那两个京尹卫的尸体已让仵作验过了,大约是昨夜子时被人杀害。”侍卫恭敬道,“还有一件事。现场除了那两个京尹卫的尸体血迹等、还有几滴并不来自于他们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