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镇国将军原本便是我父亲的部下,受我父亲母亲一路提拔,才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可你们却做了许多对不起杜家之事……我们知晓镇国将军府向来效忠皇帝,便也不谈什么恩情大义。”

    杜阮静静地问:“但到如今,你觉得我还能相信你吗?”

    原先便说过,辛夷将军与镇国将军是好友,只是这“好友”却还有几分上下属的关系,就是因为镇国将军是被辛夷将军提拔的。

    镇国将军府与辛夷将军府不同,他们原身并不是什么将军府,只是一个没落世家,也没什么封号,只叫“穆家”。

    镇国将军及冠之后想要恢复家族荣耀,最快的方法便是去战场挣军功——他也确实运气好,当时朝中不太平,正对外征战。

    那个时候辛夷将军还未入赘杜家,只是一个百夫长,镇国将军便是从小兵做起,在他手底下。他们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很是有几番情谊。后来辛夷将军立了功,入京接受皇帝的分封奖赏,在那个时候才与杜家大小姐、也就是杜阮的母亲相识相爱。

    辛夷将军本就是孤儿,便干脆入赘杜家,后来借着杜家的权势,帮衬镇国将军。

    只是后来杜家式微,遭皇帝忌惮。杜阮后来猜测,那个时候其实辛夷将军早有预感,不然皇帝的污蔑来得如此突然,杜家大哥怎么会有时间提前安排杜家暗部带杜阮走?

    那个时候,杜家也是向穆家求过的,只是穆家称自己百年来只效忠皇帝,帮不了杜家。

    ——是啊,一个效忠皇帝几百年的没落世家,靠杜家帮扶才活过来的没落世家,最后帮着皇帝害了杜家。

    穆阳面红耳赤,他显然也知道穆家所做之事不地道,但他坚持:“杜阮!穆家知道错了,如今只想弥补。更何况你与我有婚约……我、我,我应当照顾自己的未婚妻。”

    他话音一落,杜阮还没什么反应,其他几个男人倒是先坐不住了,穆青上下打量他,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垃圾:“穆阳,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也配?”

    就连一向温和的太子也附和,他本是穆阳所效忠的储君,早早便将穆阳划入自己的势力里,也从不亏待自己人,此时却也跟着穆青道:“是啊,你有什么脸说婚约呢?”

    语气温和,却是字字嘲讽,简直是明目张胆地打穆阳的脸了。

    就连萧蒙也皱起眉,他一手按着腰间的佩剑,用大拇指一次次顶起剑柄,他没有说话,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杀意。

    穆阳不吭声,他也没法反驳他们,只好看着杜阮,像是哀求。

    可杜阮只觉得荒谬:“你?你与我的婚约?”

    “穆阳,你是穆家的嫡子,却天真成这样?你真的不知道你我之间的婚约是什么意思吗?”

    穆阳语塞,说不出话来。

    “我原本也不知道的。”杜阮看着他,她的语气很平静,是知道一切却没有妒恨的坦然,“但杜家覆灭之后,我知道了。”

    她太坦然了,只是有点讥讽地笑起来,像是奇怪为什么穆家能算计到这个地步。

    “穆家与我父亲说,我自小体弱出不得门,从来没有接触过外人,更别提与外男相处。即使及笄之后,大约也只有那些贪慕杜家权势的人来提亲。可若是我嫁给你,你我青梅竹马,穆家杜家两家又是亲上加亲,穆家定然会好好对待我。即使成婚之后,我母亲哥哥也随时可以去穆家看我。”

    “你们想得很好,说得也很好,可那个时候,我父亲还在犹豫。所以,你们就连行动都很快——我想想,那天,是镇国将军灌醉了我父亲,才把婚约定下来的吧?”

    “你们定这个婚约,不过就是想讨好杜家。我是杜家的小女儿,你们想通过我,把杜家与穆家绑在一起罢了。”

    “现在,我只问你一句。”杜阮说,“穆阳,你知不知道穆家算计你我之间的婚约?”

    穆阳涨红了脸,讷讷地,听到这里,他连忙说:“我不知道!杜阮,我真的不知道,穆家、穆家从不与我说这些,如果我知道,就不会这样……”

    杜阮噗嗤一声笑了:“是啊,你是穆家的嫡子,是天之骄子,是穆家的希望和未来——穆家,怎么会告诉你这些庵瓒事?”

    “但是现在,你知晓了。所以你还要履行这个充满算计的婚约吗?”

    穆阳张口欲言,竟像是不管不顾就要答应的模样:“杜阮,我已经说服我父母了,穆家也会接纳你的!你——”

    “停。穆阳,我不知道你还想做什么,但我不会陪你玩了。”杜阮说,“你太善变了。跟你在一起,就像是玩过家家。”

    “即使你说服穆家又如何?穆家答应,我却不答应。这婚约,是对我的侮辱。穆阳,你应当也晓得我要做什么,总有一天,我也要穆家为自己的算计付出代价。”

    穆阳伸出手,想要挽留。

    但穆青之前静静听着杜阮说话,没有打扰他们,如今却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掉了穆阳的手,瞪了他一眼。

    “如果你对我还有那么些微愧疚。”临走之前,杜阮仰起头,像是有感而发,“我唯一要求你做的,就是不要再来打扰我,然后,等着接受杜家的报复吧。”

    穆阳先是呆呆地看着杜阮离开,半晌之后却犹不肯死心,追出去几步道:“杜阮!”

    “你不想知道皇后想找你做什么吗?你跟我走,我就——”

    太子从身旁闪出来,慢悠悠地拦住他。

    “穆阳。”他轻轻地说,“你想告诉杜阮,关于我母亲的什么事情?”

    穆阳猝然回头,他看着儒雅随和,长身玉立的太子,却牙齿打颤,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太子又笑了,这次他说:“如果有什么事情,孤自然会与阮阮说,她们二人一个是我的母亲,另一个是我心慕之人,轮不到你来插手。”

    此时他还是惯来温和的做派,仿佛多好说话一般:“你管好自己,管好穆家便是。”

    然而穆阳却能看到,他眼眸里的沉沉的墨色有多深。

    穆阳说:“太子殿下,您难道不知道皇后娘娘想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太子轻描淡写地说,“孤是她的儿子,她想做什么,她不说我也知道,无非就是那几样罢了。”

    “你们穆家效忠的人是皇帝,但孤不是。”

    第65章 好友

    穆阳愣住了。

    他从没有想过这个可能——穆家也从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