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皇后的。”杜阮说,“我原先以为她是你的母亲,你对她或许总有些怜惜,但现在,你能做出这种事情,想必对她的遭遇也没什么感觉吧?”

    太子偏过头来,他没有接话,甚至也没有发怒,反而异乎寻常的冷静。他只是看着杜阮。半晌,反而扯嘴角笑了,他跟杜阮对视,说:“我怎么看待皇后?我的母亲,她恨我,所以我也恨她。很公平的感情,不是吗?”

    “但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看待她的吗?”杜阮的声音很轻,“……我可怜她。”

    “秋半夏、穆青、秋水,甚至萧蒙。她身边的人,谁不可怜她?”

    “姜云竹,你要让我做第二个林皇后吗?”杜阮问。

    于是太子低下头,那表情甚至是有点疑惑的,他像是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不喜欢权位,他说:“阮阮,你不想做皇后吗?”

    “我不想。”杜阮说。

    太子自顾自地说:“只要你说一声,点个头,这皇宫都是你的,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你不想做么?”

    杜阮说:“我不想!”

    太子顿了顿,说:“阮阮,你在担心我纳妃?你放心,后宫只会有你一个人。还是说,你在纠结父王的杀父之仇?”

    “别担心。”他摸了摸杜阮的脸颊,语气怜悯,“我把他绑了到你面前,你亲自报仇好不好?”

    他那状态简直是疯魔了,完全容不得杜阮插嘴半句。

    于是杜阮从床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太子还以为她心动了,连忙也站起身要去扶她。

    “——啪!”

    杜阮扇了他一巴掌。

    “姜云竹,你清醒点了吗?”她居高临下地、冷冰冰地问。

    第80章 好奇怪

    “清醒了就听我说。你问我想不想做皇后,我告诉你——我不想做林皇后那样的可怜虫!”

    太子还保持着那个展开双臂,想要拥抱她的姿势,却在杜阮严厉又冰冷的声音里顿住了。

    他紧紧攥着杜阮的衣角,那纱织的外衣被他揉皱了。

    哪怕是这个时候,他也不由自主地神游天外,他想:好奇怪。

    分明是他亲手给杜阮换了这件纱衣,让她不着寸缕,像只金丝雀那样取悦他——没有人能否认这纱衣代表的欲色,太子更是坦然。

    但现在,杜阮毫不在意地站起来,青色的纱衣从肩膀一路滑落到她的手臂上,她完全袒露在一个陌生的、对她有欲望的男人面前,但她好像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一样坦然。

    太子发现自己也是:他只是盯着杜阮的手掌,那只手的手心发红,手掌因为方才用过力,所以微微颤抖着。

    好奇怪。太子想,为什么挪不开视线,为什么会担心杜阮的手疼不疼?

    好奇怪。太子想,如果他现在去握那只手,杜阮会不会觉得他有点流氓?

    更奇怪的是,太子还想,或许杜阮说得不对。

    在他年幼的时候,也曾见过他的父王这样对待他的母后。那个时候,林皇后没有这样扇皇帝,皇帝也没有像这样呆滞地、怀抱着一些不可言说的怜惜地看着林皇后。

    那个贵为一国之君的男人只是笑,然后急切又难耐地将林皇后拥入怀中。

    ——但现在,同样的情况,他却没有。

    或许杜阮说得不对,他与他的父王还不太一样。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

    时至傍晚,杜阮见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来客。

    是秋半夏。

    她肩膀上挎着药箱,神色淡然,像是以往每一次出诊那样踏入了房中。

    见到杜阮,她也不惊讶,只是说:“杜小姐。”

    杜阮苦笑:“秋太医。”

    秋半夏说:“您应该早点离开的。”

    杜阮便摇摇头,还是苦笑——除此之外,她也说不出别的了。

    秋半夏从药箱里取出一套青色的衣裙,说:“我服饰您穿衣吧。”

    她先是为杜阮摘了连在墙上的锁链,又往她的脚上箍上新的脚环,那脚环足足有三指厚,沉重地坠在她的脚腕上,用来束缚她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之后,秋半夏才为她换了衣服,说:“杜小姐,太子殿下在外面等您。”

    杜阮一愣。

    自从秋半夏进来,她就猜到太子准备带她去栖凰宫,但没想到,经过了早晨那一遭不欢而散——姑且说是“不欢而散”吧——太子居然还能这样耐心等她。

    但她却不想见太子了:“秋太医,那你呢?不与我一同去栖凰宫吗?”

    秋半夏说:“今天也是为皇后娘娘看诊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