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晃动着的小腿,逐渐停止了摆动。

    角落卡座里红发的小姐,雀跃的表情缓缓恢复平静。

    她缓缓默背了第五遍,在第19句猛然停滞之后,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够了。

    安娜贝尔从自己精致的手提包里拿出表链,微微滑开表盖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自己已经背诵了整整一个小时,现在是晚上八点三十分。

    ……也到了结束这次的“情人节营业”交际,回到图书馆温习功课的时间了吧。

    她在包包里故意慢吞吞翻找了一会儿,最终一颗颗数出了这一餐的餐费,还没能见到从厨房里出来的值班经理。

    ……话说这个点,他应该也早下班了,正是去街区外更深的地方贩卖鲜花气球的时间吧,毕竟情人节的夜生活开始了嘛。

    那么,礼尚往来,自己这次离开也没必要打招呼了。

    ……她为什么会觉得非要打个招呼才能走啊?

    “欢迎光临~欢迎您下次再来!”

    “谢谢。”

    安娜贝尔拉开店门,丝绸鞋面上却突然溅到了一抹泥点。

    她皱起双眉,望了望拱门外——下雨了,还是挺大的雨。

    ……哼,如果她是法师的话,就不会被这低贱的天气弄脏鞋面吧。

    如果坐在温暖的室内也能不依靠法杖感知天气,如果不需要辅助用的笔记与导图也能记诵水星系的变幻公式,如果不用像个蠢蛋那样翻来覆去地重复可能是错误的记忆,如果不必和低贱劣等的普通人类一样在假期拼命赶回图书馆……

    停。

    打住。

    不许想。

    安娜贝尔提起裙角,小碎步躲到店外遮雨的台阶上,然后站在那儿翻找自己的手提包。

    她真的不喜欢下雨天,下雨天总能让她联想到很多东西,从而情绪糟糕陷入低谷……所以,就算还没掌握用法杖直接变幻出雨伞的高级变形魔法,大小姐的手提包里依旧常备着可以完全隔离雨水的魔法防具。

    ——毕竟是斯威特家的大小姐,懒于使用魔法变幻雨伞,当然情有可原。

    安娜贝尔找到了那柄做工精致的防具,她糟糕的情绪稍微好了点,便握住它,打算抽出来变幻遮雨的屏障,却——

    “哗啦啦——”

    “这就打算走了?”

    有块又蠢又笨听声音就超级火大的巧克力像棕熊一样冲击过来了。

    安娜贝尔抬眼瞅了瞅他,发现这人被雨淋得狼狈不堪,怀里还护着一大捧罩着魔法屏障的红月季。

    ……哦,原本在十字街以外的查令酒店街搭建好的三无小破摊被雨浇湿,花大钱进好货的月季绝不能被雨水弄毁,所以着急溜出去跑到几公里外抢花了?

    蠢货。

    安娜贝尔:“情人节送玫瑰才正统,进月季想以次充好,白痴。”

    洛森冷笑:“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被消费软文洗了脑, ‘传统’的情人节里压根没有玫瑰的元素,男方只需要送给女方任意一束花求爱,而女方收下花束就是表达愿意嫁给他。”

    早些时候说过一模一样话的安娜贝尔:“……”

    她极度愤怒地开喷:“你有病——”

    “而且我觉得红月季比红玫瑰漂亮多了,真不知道你这破审美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安娜贝尔:“……”

    她扭过头。

    对方也扭过头。

    半晌,如同开始第二遍默背,耿耿于怀的大小姐再次率先发出嘲讽:“哟,融化的巧克力火锅脑袋。”

    接着她机智找到重点:“你这个蠢货特么把我送你的衬衫毁成什么——”

    洛森“哗啦啦”抖着水跳到离她八丈远的台阶另一端,避雨的同时,艰难扯开自己的衣领,给她看那重重雨渍泥点里还没干的柠檬汁湿迹。

    “我自己那件。”

    他同样很没好气:“一下雨就啪嗒啪嗒能把自己哭融化的蜜糖宝宝,我可不敢糟蹋你那件破——衬衫,我锁在储物柜里了。”

    安娜贝尔抬脚就想踹他,但顾忌外面的瓢泼大雨,不想弄脏自己漂亮的缎面小鞋子。

    又是好一阵沉默,在相隔八丈远的台阶两端还互相别过脑袋,这次沉默就理所当然地长多了。

    安娜贝尔开始了第三遍默背。

    “我要扣你工资,你擅离职守。”

    “今天情人节,本来我特地调班,只需要上到下午六点钟,蠢宝宝。”

    蠢宝宝用手指头算了算自己来到店里时的时间。

    然后她咬牙切齿地开始第四遍默背:“你有病吗巧克力?!你早该下班了你就滚去卖你的破花看你的破摊子啊?!”

    “我可没病,我有脑子,留晚点能蹭厨房的次品柠檬洗衬衫,和你可没半毛钱关系。”

    “呸!你可别恶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