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推开他,悄声说要补妆,让他暂时走开,又一起牵着手偷偷摸摸回到她的宿舍楼下。

    特地换了一支味道有些浓郁的哑光唇釉,在树下主动拽住他的袖子。

    他依旧低头亲她,眼神很温柔。

    那只是比上一个亲吻减少了几秒钟的吻。

    可在安娜贝尔看来,缺少的几秒钟就是“许多”。

    他也没有耍赖般去蹭她的脸颊,他说她可爱时的嗓音没有微微低下。

    宿敌肯定没注意到这点区别。

    狡猾的布朗宁,最细小的地方才能抓住破绽。

    【你喜欢我的新换的香水味吗?】

    【你喜欢我新涂抹的唇釉吗?】

    要是喜欢,他为什么会在干干净净的她脸颊边蹭那么久。

    他最喜欢的,是这样干净的吻吧。

    就算不讨厌过去的吻,态度说不定也只是“ok”罢了。

    这么简单的答案,布朗宁也习惯叠加上谎言。

    安娜贝尔可以骄傲地说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洛森的人,但即便是她,也只能从他掩藏的一千个谎言中猜到一百个罢了。

    他有好多好多秘密,不仅仅关于他们的感情。

    他藏起的秘密,他戏谑的眼神,他含混不清的暗喻,这些都让她的男朋友更加引人心动。

    她从不厌烦猜测他的秘密,这和与他吵架一样是她喜欢的事情——但涉及到接吻这样亲密纯净的接触,安娜贝尔不能理解。

    只要简单的一句【我不喜欢】就好。

    她会丢掉气味大的唇釉,抛弃浓郁的香水,把含着香精的发膜扔进垃圾桶,重新装饰稍显沉重的卧室。

    安娜贝尔从不觉得为他做这么一点小事叫“妥协”。那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可涉及这些小小的退让,洛森总会表示不赞同。

    真奇怪,明明做退让的是她,他却不能忍受。

    【永远不要把他人的喜好要求放在自己的喜好前面,永远不要先一步选择利于他人的东西,你总这样,蠢宝宝,能不能抛弃次时代的道德观念?我简直受够了你们斯威特家这种——】

    听听,听听,莫名其妙。

    为了喜欢的人付出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沾到一点洗洁精、溅到一点热油是能要她命吗?

    我父母都没说过这种胡话——

    接着,他们就会爆发争吵,仿佛洗个碗拖个地等于世界大战。

    安娜贝尔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考虑和这个抠鬼住在一起,涉及到这些见鬼的“原则问题”,她往往吵得喉咙发干,最终抱着抱枕不理睬他——这也正中对方的下怀,那个抠抠索索的混蛋会立刻抓起工具做完她之前吵着要做的工作,一张脸臭得好像抢他抹布等于抢他金币。

    事后一个亲亲还哄不好,起码要两个亲亲。

    安娜贝尔将其总结为:破毛病。

    等见到小精灵也死活不让被娇宠的下属干杂活,安娜贝尔又将其上升为:顽固的破毛病。

    从小到大,布朗熊这个破毛病大概没救了。

    但她可是个斯威特,斯威特死都不会放弃和布朗宁斗争——

    洛森越这样,安娜贝尔越要和他争锋相对,掐得有来有往,吵得永无宁日。

    唯独有一个地方,洛森的纵容下隐藏的“不喜”,她可以退让的“小事”……安娜贝尔保持了沉默。

    “洛森。”

    她轻声说:“你刚刚,最后,没有问我。”

    在身旁抱着她的精灵没有叹息。

    “你依旧不会答应。”他平和地说,“我也说了今晚不会做。”

    ……可是,以往每次都会,试探性地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为什么?”

    “早点睡。”

    布朗宁的固执在这点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可唯独这点,安娜贝尔不得不装聋作哑。

    她认为自己依旧没有准备好。各方面没有准备好,各方面需要筹谋。

    而事实上,安娜贝尔明白,他如果选择直接……

    “其实你下次可以不问我。”

    她躲在被子里,知道自己正被抱着又不用直视他眼睛说这话的感觉真好:

    “虽然无法答应,但我不会拒绝你。你想要的任何事。所以……直接做就可以。”

    明明初吻,他就是这么做的。她根本没有答应,他却直接贴过来了。

    为什么非要等待她的答应呢?

    她一直是个会在承诺上左顾右盼的麻烦精。

    斯威特从不怕向他人许诺,从不怕承担别人的期待或未来——可偏偏,安娜贝尔知道,洛森所要求的“承诺”,是“承诺交付她自己”。

    他拒绝让她承担他的任何秘密,却又贪婪索要着她的全部秘密。

    但她也是同样的。

    简直是另一场宿敌之间的拉锯战。

    没有尽头,势均力敌,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