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天的安娜贝尔也没有豪华马车、专业仆人接送。

    今天的安娜贝尔也独自一人。

    六点十分,她走出家门,便一边默默背诵着昨晚睡前看的手册内容,一边往法师塔的方向走。

    是的,安娜贝尔打算步行上班。

    不仅仅是上班第一天,之后的日子也依旧如此。

    ……这也是唯一的上班方式了,因为大小姐拒绝坐上拥挤吵闹的公共交通工具(地铁、公交车、电车等),也拒绝坐上一切来源普通人类社会的新潮垃圾(机车、跑车等),更拒绝练习自行车、电动车、独角兽等东西的骑法(在公众目光下叉开腿的坐姿太不优雅了)。

    综上所述,这位很麻烦很古板的大小姐只能步行上班。

    反正这位小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与她昂贵无比的魔法体力小贴片也能支撑这个决定,而且,步行到城市边缘时,就可以直接施展飞行魔法飞上通往法师塔的缓坡。

    大约七点四十分,安娜贝尔将一整部《法师塔新手法师行为范本》二次背诵完毕,她把这本厚厚的基本没人会领取的册子放回皮包,扣好搭扣,又抽出法杖,给自己施展了一个飞行魔法。

    她保持轻盈且优雅的姿态飞上了缓坡,并礼貌停在不会打搅任何交通工具的最外侧,预计五分钟后就能抵达自己的工作地点,半空中还有闲心低头看了看腕表。

    正正好好,比定好的上班时间提早十五分钟,不会显得急迫也不会过于失礼。

    七点四十五分,安娜贝尔稳稳降落在法师塔的入口处,发型都没乱。

    对了,顺便一提,两年的独居生活也没让她学会给自己扎三股辫再紧密盘成髻——

    助理的梳头手法对她而言太难了,目前安娜贝尔依然把“麻花辫”当成一项练习耐力的高难度项目——以往,她出门整理头发的方法一直是往头上扣一个宽檐帽压下碎发、再用法杖规整细节。

    这样弄出来的造型便优雅又漂亮了。

    可今天上班,戴宽檐帽就有些不合适。

    早上,安娜贝尔特地对着镜子和自己的黑皮筋搏斗了数分钟,总算扎出了一个还算利落的朴素丸子头。

    所以斯威特大法师顶着这个丸子头平稳降落时,脸上很镇定,其实心里有些小得意,成就感冒出来一咪咪。

    然而,下一秒——

    “嗡嗡嗡——”

    一辆黑色的摩托车龙卷风般刮过她身侧,刮得她的橡皮筋“唰”地弹开,整只被气流弄得往旁边一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要迟到了!”

    ——电光火石般闪过去的黑色骑手戴着头盔,头也不回地喊道,只眨眼就消失在停车场的入口处。

    被气流糊了一脸头发、长裙差点就被迫走光的斯威特大法师:“……”

    啊,这种拳头变硬、青筋直跳、血压升高的感觉。

    这种简直不能fu吸,很想掐住什么疯狂摇晃,或者伸腿踢人的感觉。

    很久没有过了,八年没有过了,自学生时代对峙那家伙以外就再没有过了。

    忍住。

    忍住。

    你不再是学徒。

    你现在是个成年法师。

    要学会忍耐、忍耐、忍耐……

    斯威特大法师吐掉了刚刚被风糊到嘴里的头发。

    她竖起中指,对那个骑手远去的方向高声喝道:“fxxx!”

    ……又吞下了剩余数个优雅之词,怒气冲冲地掏出皮包里的宽檐帽,压在头顶炸起的蓬乱红毛上。

    哦,去他的吧,她是斯威特家的继承人,她想在上班时间戴什么帽子就戴什么帽子!

    ……混蛋!混蛋!如果让本小姐知道那混蛋是谁……本小姐要砸了他的摩托车!

    本小姐要直接铲了他的停车位!

    本小姐要把热咖啡泼在他的脸上,再用加持着烈焰魔法的考勤卡啪啪啪扇他耳光扇到他辞职走人!!

    【八点整,法师塔第十三层】

    洛森·布朗宁踩着最后一秒钟钻进了办公室,并不知道宿敌对他隔空施加的一系列恐怖诅咒。

    作为一个学徒时代就日常踩点进教室在后排睡觉的家伙,指望他上班第一天提前几分钟到,还不如指望他去死(。)

    布朗宁大法师这一生唯独的几次“非踩点,提前到”都出自他和前任的约会,但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和前任约会时踩点是真的会遭到暴打(。)

    况且,今早踩点,他是有原因的。

    “什么?换部门?”

    接待他的中年法师几乎是立刻就惊恐地抬头:“我们部门哪里不好吗?我们项目哪里不好?我们这里有全法师塔能为新手法师提供的最好的资源——别走!布朗宁法师!别走!”

    这可是行走的五百项法术创新成果,纸质文件他们只拿到了一百多项,还有三百多项在这位法师的脑子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