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所料。

    ……事情总是如他所料。

    安娜贝尔豁然站起。

    她压抑着愤怒发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德鲁拉根?”

    没什么意思。

    “请不要误会,斯威特法师。”

    德鲁拉根沉沉地叹息一声,“无论我与洛森·布朗宁曾有什么,那只是曾经。小小的,不需要您知道的小事。这无关紧要,便让它成为我们之中的秘密吧。我向您保证,我和他的过往不会影响到任何立场。”

    安娜贝尔:“……”

    安娜贝尔不得不开始深呼吸。

    “只是,既然这只劣等的生命和我联系如此紧密……所以,我想。面对这么一段奇妙的命运,至少要来献上一束花……”

    同为异族。

    同为蠢货。

    同为……曾挣扎者。

    可他那身为年轻人类的上司似乎更不能理解了。

    她看上去更加愤怒——或者说,激动——比豁然站起质问他时还要激动——

    “红月季?你要给他献红月季?德鲁拉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从未表达过对布朗宁的这种——”

    德鲁拉根不解地皱了皱眉。

    年轻愚蠢的人类啊。

    “哪种?什么哪种?人类的葬礼,赠送花束难道还有什么奇怪的讲究吗?我只是买了他生前在我面前提及最多的花。那只吵闹的劣等几乎告诉每一个人他有多么多么青睐红月季,说实在的,我对自然界的任何花朵一无所知,只记住他一天到晚重复强调的红月季了。”

    安娜贝尔:“……”

    德鲁拉根又奇怪地看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终于,在这一刻,这场举办匆忙,耗时良久的葬礼来到了晚上十二点。

    原本拥挤、混乱的空间只剩下了安娜贝尔一人。

    而这本该是她结束一切,回家享用自己的苹果派的时间。

    ……本该如此。

    安娜贝尔握紧自己的拳头,缓缓转过身,面对正中间的棺材。

    现在它不是一尊布满零食碎屑、口红与鲜花的奇怪棺材了。

    它成了一尊布满零食碎屑、口红、鲜花、大片大片来自强大邪龙赠送的红月季的奇怪棺材。

    奇异、混乱又浪漫。

    一尊极其适合洛森·布朗宁的棺材。

    ——“而本小姐,只想把它立刻送·进·火·葬·场!!”

    空无一人的葬礼中,安娜贝尔终于再也压抑不住自己暴躁狂嗷的内心——她猛地拽下自己的贝雷帽,仿佛释放冲击波一样释放出了自己彻底炸成一团的内心——

    “巧·克·力·脑·袋!”

    她一jio猛地踹上棺材:“本小姐要碾·死·你!”

    “女人——52个女人——男人——我没有数——巴比伦双性人——见鬼的双性人——还有一头邪龙——一头送你大把大把月季的邪龙——巧·克·力·脑·袋!”

    斯威特法师对着空荡荡的礼堂宣泄自己快决堤的嫉妒心——这实在太不得体了,前一夜她还在疯狂嘲笑巧克力脑袋的嫉妒心是小孩子气呢——但——

    “本·小·姐·才·不·管·什·么·孩·子·气!!”

    安娜贝尔“嘭嘭嘭”用平底鞋踹着棺材,恨不得踹落这上面的每一块口红印、每一片红月季。

    她气得眼圈发红。

    气得恨不得抛下所有计划,立刻揪出那个隐在暗处做事的混蛋,把他一路揪进自己的家族墓地,然后将他直接埋进标着【安娜贝尔·斯威特】的墓穴里弄死。

    “我发誓——我发誓——本小姐要鲨了你——除非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

    “呃,好?”

    暴跳如雷、不顾形象的斯威特法师突然僵住了。

    被她疯狂踹动的棺材动了动。

    “咔嚓”一声,棺盖从里滑开。

    洛森·布朗宁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探出头来,脸上还残留着零星的绿色液体,身上的衣服依旧是坠塔的那一套,破破烂烂的。

    “蜜糖宝宝?别生气啦,我最喜欢你。”

    安娜贝尔:“……”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来那么多……呃……你别把德鲁拉根那头蠢龙的瞎逼逼当回事。他今天被我耍了三次都没反应过来。”

    洛森点点自己的太阳穴:“他这里不太好。蜜糖宝宝,别当真。”

    “……”

    “……还生气啊?这样吧,我再坦诚告诉你一个秘密。”

    洛森随手掬起棺盖上的一捧红月季:“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红月季。连那头交情了了的蠢龙都知道。这不是因为他们都对我有什么你想象的什么‘特殊感情’……我哪有这么受欢迎……”

    “蜜糖宝宝,因为,月季是你。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

    安娜贝尔:“……”

    安娜贝尔气喘吁吁地放下了踢棺材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