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直的攻击方向让异兽迟疑了,它略略后撤,撕裂她咽喉的手拐了一个弯,打算先扯下她的胳膊,杜绝她施法的可能。

    哈,赢了。

    安娜贝尔短促地笑了一下,无视尖锐的结晶,咒语引动空气都燃起白焰,而最高温的带着火焰的双手死死抓向了它的右角——

    “滚啊啊啊啊啊啊!”

    汹涌的恶意与杀意彻底满溢出来,荆棘都忍不住痛苦地蜷缩、卷曲,浪潮般的黑色从异兽身上爆开——

    安娜贝尔被这恶意组成的巨浪猛地推到树干上,后脑勺一痛,失去了意识。

    ……不仅仅是她,在这一刻,森林上空决斗的两位法师,森林边缘吐火的龙与两位学徒,圣堂遗址踉跄着爬起身的洛莉,恒温箱里的咪咪——

    从破碎容器里涌出的恶意吞没了一切。

    ……圣堂力量千百年来积累的所有、所有负面,拉扯整座森林离开了现实,彻底陷入最黑暗、最黑暗的梦境里。

    意识光是陷入一分钟,就会体验死寂。

    意识光是陷入一小时,就会修改记忆。

    意识倘若陷入一整天,就会模糊认知。

    杀死了无数生命,吞噬了无数生命。

    【……母亲……】

    【不要……禁闭……】

    【父亲,父亲,求……】

    【……只有连书都看不懂的蠢材,才会坐在图书馆。】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卡尔……蟑螂啊啊啊啊啊!】

    【痛,好痛,好痛……】

    【莎娜不适合再担任您的助理。她是在卡尔少爷的床上被发现的。】

    【怎么连这种咒语都背不会……你真的是斯威特家的继承人?】

    【控制,安娜贝尔,控制,你父亲永远不会控制不住火焰……】

    【废物。去,反思你自己。】

    【……我们不再是情侣,没有任何关系,安娜贝尔.斯威特。我不会再亲吻你,再拥抱你,因为我不再喜欢你。现在,如果你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被恶意所吞噬的第一秒,安娜贝尔就尖叫着从昏迷中醒来。

    被恶意所吞噬的第二秒,安娜贝尔捂住自己阵痛的脑袋。

    被恶意所吞噬的第三秒,绝望铺天盖地,每一次掺杂痛苦的过往都被无限放大、放大、放大……

    被恶意所吞噬的第五秒,安娜贝尔濒临崩溃。

    想死。

    想死。

    好想死……

    遥远的、最深处的、不知从哪份细微、细微的碎片里,传出某位长辈沉郁的叹息。

    【你们明白了。所以,怎么忍心让他浸泡在最深处,挣扎整整七天?】

    某只抱着细微碎片、发现它再无生机的女精灵温柔地笑笑。

    【对啊。不忍心。】

    于是,她的残魂也彻底化作碎片,和那枚洁白的碎片一起,在梦境深处合拢——

    微细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的白色月光再次亮起。

    那光让安娜贝尔的意识恢复了一瞬。

    ——下一瞬,她立刻睁大眼睛,念动咒语,猛地拍向手臂——

    光熄灭了。

    ……但手臂被烧灼的疼痛、血液汩汩淌下的温热感,让安娜贝尔清醒过来。

    “哈、哈、哈……原来……”

    这就是,他意识沉睡的地方吧。

    她甩甩脑袋,甩去那些如影随形、在心中不断重复的黑暗情绪,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今天之前,如果有人告诉安娜贝尔,负面情绪可以轻易击溃一个斯威特,她一定会用看傻子的眼光看他。

    ……但,原来,被放大的绝望,这么可怕。

    别说动作。

    浸泡在这里,光是呼吸,都很艰难。

    心底深处随时随地都在尖叫着,让她放弃,让她自杀,让她就此躺下,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睡到不知今夕何夕……

    安娜贝尔晃了晃身体,太可怕了,这地方让她踏出一步都很艰难,通过失血保持的清醒理智如同微弱的烛火。

    但……

    真正的布朗宁,就沉睡在不远处吧。

    我记得的。

    那张地图。

    醋栗水潭在黑暗中的位置。

    刚刚,我被恶意推开时,撞在了最边缘的枫树上。

    所以、所以……只要向这个方向走……大约……900米……

    就能见到……

    安娜贝尔迈出一步。

    ……等等,往哪个方向走?

    从未体验过的,完全的黑暗。

    空旷,死寂,别说方向,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无法辨别。

    绝望的情绪再次扩大,她忍不住流下泪来。

    【父亲……母亲……别……】

    【帐篷好大……好黑……】

    【……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安娜贝尔迈出第二步,摇摇欲坠。

    她只好缓缓蹲下身,趴伏到地面,摸索那些切实存在的泥土与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