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从安果然料事如神,郁久心情复杂地勾了勾蔺从安的手指。

    雪莱那里有完整名单,郁久拿到后仔细对照了一下,发现美国来参加比赛的华裔真不少,占了他们总数的一半。郁久一边翻一边感叹:“今年韩国人也不少……啊,鞠翰弹错了。”

    他合上手里的名单,专心地望向舞台。

    鞠翰太紧张了。

    他和郁久一样没有国际大赛的经验,而且他参加青音赛也早,那时候关注度远没有现在高。

    听见他练习曲错了两个音,郁久沉默地坐在座位上。

    台下还有别的华国选手,零零散散地坐在观众席的各处。郁久眼熟他们,有的还记得名字,但谁也不跟谁说话。他叹了口气,觉得有一点寂寞。

    蔺从安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侧头看他:“如果你提前知道,这是一场注定会被淘汰的比赛,你会来吗?”

    “……”郁久想了想:“会吧?”

    “如果你没钱,必须付出代价,结果也注定不好呢?”

    “……也会。”

    郁久想起了自己青音赛前,也是抱着不惜一切代价的心情找上的蔺从安。

    现在的结局固然圆满,但如果他有预知能力,知道自己即便付出代价,依然闯不进决赛,且债台高筑呢?

    为了舞台上回望一次的风景,他也会。

    郁久心情豁然开朗。

    就像那道晨昏线,如果鞠翰不选择来比赛,他永远也看不到那样的风景。

    十分钟后,鞠翰终于弹完。

    他下来,无奈地对郁久和蔺从安说:“对不起,我发挥得不好。”

    “其实除了一开始的错音,后面的处理还不错。”郁久认真地说:“结果没出来,还不好断定。”

    “承你吉言。”鞠翰笑笑,又转向蔺从安:“谢谢蔺总借钱给我,我明天就回去了。”

    蔺从安:“一路顺风。”

    到了第八天,郁久奇异地没有了紧张感。

    或许是等得麻木了,又或许是发现,选手们的演奏也未必各个登峰造极。

    他像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对着评委鞠躬,稳稳坐到钢琴前。

    弹完后,评委们闷头打分,却有一道掌声不疾不徐地响起。郁久望过去,脸上控制不住的笑意如春暖花开。

    他鞠躬感谢评委后飞快地奔到了蔺从安身边。

    “还要听完吗?”蔺从安问他,郁久回头看了一眼,刚想说不用了吧,却看见他下面一个走上去的女孩,有点面熟。

    啊,这是那个hate chinese。

    郁久顿住脚步,站着听完了她一刻钟的演奏。

    很凶。进激进。但技巧很精湛。

    “走吧!”郁久快乐地回头:“我觉得我肯定能进。”

    “真的?”

    蔺从安难得调侃他:“那我也提前给你庆祝一下,送你一件礼物。”

    “?”郁久眨眨眼睛。

    ……

    半天后,他们到达了法国巴黎。

    “哇……”郁久拉着行李箱,只觉得三百六十度都很新鲜:“这是巴黎啊!”

    肖邦大部分创作,都是在法国巴黎进行的。除了华沙的肖邦故居外,巴黎街头也处处留有肖邦的足迹。

    两人都忙了好几个月,难得有轻松的时间,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两人便到处逛起来。

    郁久看什么都新鲜,坐了地铁,吃了牛排,兴奋地和蔺从安说:“怎么一点也不好吃啊!地铁也破破的!”

    蔺从安:“……”

    不好吃你还这么高兴。

    西餐口味清淡,他们找的那家店口碑极好,但口碑太好的后果就是连咸味都很淡。郁久吃完,表示晚餐想吃burger king,蔺从安只能好好好。

    在市中心附近,郁久还看见了一家annawise。

    “从安!”郁久兴奋:“你的店!天哪,这是在巴黎啊!天哪!”

    aw算轻奢品牌,全面进驻欧洲也就是三年前的事。自蔺从安接手以来,又扩张不少,这会儿看郁久兴奋的样子,他后知后觉地自豪起自己拥有的商业帝国。

    拍了拍郁久的后背,蔺从安说:“去看看。”

    “好!”郁久从背包里掏了根自拍杆出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蔺从安:“我能直播吗?”

    “……播吧。”

    失踪许久的网红郁久,终于发了微博。

    一干饥渴到枯萎的粉丝尖叫着奔走相告,高呼郁久诈尸啦……喊完发现,这何止是诈尸,这简直是一千年前的木乃伊突然水灵饱满地上台跳urban dance了!

    “郁久他!直播啦!!”粉丝吼到声带撕裂:“你们快康康!直播!是直播!是新鲜的郁久!”

    可她们不知道,更大的惊喜正等着她们。

    粉丝们激动地蹲在直播间里,相互问候:“你好呀,这是我奶奶喜欢的钢琴家。”“我曾爷爷去世前还念叨呢!”“我比你们幸福,我熬到九十八岁可终于又看到爱豆了哦呵呵呵……”

    等郁久终于调试好,打开摄像头,就看见了这群互相问候爷爷奶奶的弹幕。

    郁久:“…………咳咳!”

    五彩缤纷地尖叫声占满了屏幕。

    郁久举起自拍杆,先选了个向光的角度,拍起自己:“大家好,我是郁久,好久不见啦!”

    因为阳光刺眼,郁久不得不眯起眼睛,看起来笑得更喜庆了。

    弹幕唰唰飘过一行行的:恭喜9喜得贵子!

    幸好郁久没看见,神秘地说:“猜猜我在哪儿?”

    弹幕这才注意到郁久的背景,有来往的外国人,露出的商店名也不是中文。

    有留学生很快尖叫:巴黎!!我***我爱豆竟然跟我同城了!

    “9为什么去巴黎?不是应该在华沙参加比赛吗!”

    郁久恰好看到这条,回答道:“昨天比完啦,就和蔺先生出来玩……你们想看他吗?”

    这个时候,直播间的观众由三百万,迅速飙升到八百万。

    郁久:“来,蔺总,跟大家打个招呼!”

    郁久把镜头切成前置,蔺从安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出来旅游,他没有穿西装,和郁久一样穿了t恤,一黑一白。因为早晚凉,外面还有一件卫衣,此刻因为热都脱了,由蔺从安挂在单臂上。

    身高腿长,起伏的肌肉线条一件单薄的t恤根本挡不住,头发微微抓乱,眼睛微眯。

    蔺从安望向镜头的一瞬,整个直播间爆炸了。

    郁久:“?”

    蔺从安走过来:“怎么了?”

    “好像卡住了?”郁久把自拍杆收回来,点了点home键企图退出:“真的卡住了啊……因为网不好吗?”

    “我试试。”蔺从安低下头,把手机拿到手里,戳了戳屏幕。

    哪一个键都动不了,切换镜头的也是。

    “还播吗?”他淡淡道:“如果是网的问题,再进去还是会卡。”

    “那也要播啊!”郁久纠结:“aw是我们家的店啊!都开到巴黎了!我打个广告,肯定有人跟我一样觉得厉害,然后说不定就买东西了呢!”

    蔺从安绷不住,松动了表情,短暂笑了一声。

    “笑什么?”郁久不满地回头瞪他,蔺从安眉梢眼角都是别人没见过的温柔。他说:“没了你,我们家该破产了。”

    “!”郁久脸一红:“真的有用的!”

    郁久正长按关机,这会儿终于黑屏,捣鼓了一通又再次开了播。

    “大家好我回来啦!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卡住了……啊?”

    直播间人数翻了十倍,弹幕上一片片全是郁久看不懂的句子。他这才注意到摄像头还是前置状态,自己一张大脸呆呆地定格了好几秒,赶紧切到后置去。

    弹幕:“我打个广告!”“没了你~我们家该破产啦~~~”“笑什么!(凶)”

    弹幕:好宠哦~~~~

    弹幕:蔺总人前冷漠,人后开花,我捧着手里的狗粮碗,哽咽道:好吃。

    郁久:“…………”

    他颤抖地问:“刚才不是卡住了吗?”

    弹幕:但后台还在运行哈哈哈哈——

    郁久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对!是的!这就是在打广告!”

    “这个是我家蔺总!”郁久举起手机对着蔺从安,“那边是我家的店!”又转向远处的annawise。

    他自暴自弃地说:“都被你们听到了也没有办法,但真的很厉害啊!开出国了,不厉害吗?”

    弹幕哄他:厉害厉害,超厉害!但是9啊,我们能不能再看看蔺总啊?

    郁久还不知道刚才的卡屏事件正是因为蔺从安出镜,人数飙升引起的。见大家想看,他便时不时让蔺从安出个镜。

    看着大家浮夸的吹捧,郁久无师自通地了解了秀恩爱的快感……

    普通工作日,aw店里人不多。

    导购见是两个中国人,立刻切换了英语,问他们有什么需求。

    法国人的英语一言难尽,但好歹能懂,郁久坚持自己能说,连说带比划,直播手机便交到了蔺从安手里。

    蔺从安看着弹幕划过的一行行可爱,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