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汉大丈夫,李寻欢忍得,他自然也忍得。

    李寻欢“嗯”的一声,指尖在伤口边缘摸索试探,探查毒针进入的方向,着意说话转移凤岐的注意力,“都说君子远庖厨,凤兄不仅毫不避嫌,厨艺还这样好,当真是难得,凤兄当初怎会选择来学这门手艺?”

    凤岐道:“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我少年时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自己不动手,可不得喝西北风了么?”

    其实是他嘴刁,吃不惯街面上的垃圾食品,也有争口气的念头在里面。

    李寻欢道:“原来是少年孤苦,倒是我唐突了。”

    说话时候,他把磁铁凑向伤口,掌心用力一吸,手臂往后猛然一抬,毒针夹杂了些暗红色的皮肉应声而出。

    凤岐“啊呜”一声,猝不及防,叫过了忍不住脸一红,讪讪道:“探花这手法也是不错。”

    李寻欢轻轻一笑,再去探索第二个伤口,“凤兄做的糕点我虽未亲尝,却十分喜欢那份精致与清甜,刚才凤兄说那是桃花糕,是揉碎了桃花瓣进去么?无怪乎那般清香呢。”

    凤岐道:“桃花糕是我最拿手的了,小时候院子里有一棵桃花树,桃花盛开的季节母亲会做一些来给我解馋,我独自生活后十分怀念那种味道,街面上又买不来相似的,就专门报了糕点师速成班,自己来做,嘶——”

    李寻欢成功吸出来第二根毒针。

    他小心处理了毒素,再去下一步,“令慈可还安泰?”

    凤岐忍耐着不挪动肩膀,伤口处的麻且疼颇为难以忍受,李寻欢温热的指尖也让他颇不自在,“去世多年了,不瞒探花,在这世上,天上地下独我一人,无亲无朋,无牵无挂,没有师承,没有野心,收几个学生,一来是看他们可怜,二来也是给自己找些事做,我这人就是闲不住。”

    李寻欢手上动作一顿,然后持续,忽然沉默下来,待五根毒针都取出来,仔细包了递给凤岐,脸色平淡看向凤岐,淡漠而疏离,温柔而客气,“抱歉。”

    他道歉的郑重其事,凤岐想了想,大大方方的接受了,“能为探花解惑,一切好说。”

    李寻欢垂下视线片刻,再抬眼时已恢复如常,“以后我不会再多问。”

    李寻欢行事向来谨慎,虽然没有恶意,有意无意的、一而再的试探,到底是让凤岐厌烦了,一句话说了个透。

    而李寻欢也素来坦荡,既说了不会再多问,便是不会再多问,到此刻,他才算是彻底跟凤岐交了个底,凭感觉来判断,彻底信任了。

    凤岐摆手,准备走了,“探花早睡。”

    李寻欢在他身后道:“还有一事。”

    凤岐回头来看,李寻欢道:“既是朋友,不妨直呼其名,莫再唤我探花,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旁人唤我李探花。”

    第17章 报恩

    安顿好李寻欢,凤岐再去看叶开和荆无命。

    进门时候两人正在争执,凤岐看清了荆无命抛给叶开的白手帕,那上面依稀绣着什么图样。

    在金钱帮的人上山时候,荆无命似乎手里就是拿着这东西,说是叶开落下的,追上他要奉还的,手帕本身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能让荆无命追着去送恐怕有点其他意味在里面。

    叶开在他进门时候立即将手帕藏到身后,一张脸涨得通红,说话都不利落了,“师……那个师父……”

    凤岐挑眉,“藏什么藏,都看到了,你一个男孩子用不着这个,不会是跟哪个小姑娘的定情信物吧?”

    叶开脸色更红了,推一把身侧的荆无命,急道:“要你乱说,不是、不是那么回事。”

    荆无命冷冷瞥他一眼,“就你那点破事,用得着我说吗?师父明察秋毫,瞅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啦。还有,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宣扬你与人家小姐偷情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害臊?现在害臊个什么劲?”

    叶开跺脚,“你,你这张臭嘴,你别乱说。”

    凤岐也吓了一跳,“还偷情了,你不会小小年纪就干坏事了吧?”

    叶开红着脸道:“也没有啦,那是个富家小姐,我哪里高攀的上呢,我只说等我有出息了就去找她,谁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日呢。”

    他语气里的沮丧让凤岐心里一软,拍拍他脑袋,安慰道:“怎么不会,就你这小子的机灵劲儿有出息还不是时间问题?不是喊着我师父的么?回头教你些本领,什么样的女孩子还不是分分钟拿下来。”

    叶开猛然抬头,惊喜道:“师父你愿意收我为徒啦?”

    凤岐道:“我跟李探花、不,我跟李寻欢说过了,他也同意啦。”

    叶开挠了挠头,“为什么一定要他同意?好吧这不重要,那拜师礼……”

    凤岐摆手,“磕头就不必了,我受不了那一套。”

    叶开郑重其事,“程序少不了的,祭三牲,拜天地君亲师,才算是正式入了门。”

    他这样一说,荆无命一惊,“啊?这个,我也没……”

    凤岐也吓了一跳,“这么麻烦的?那……明天再说吧,先睡觉。”

    这种规矩他哪里知道?明天还得咨询下懂的人,谢清风,或者李寻欢。

    叶开一脸担忧,“师父你不会是敷衍我的吧,不是真心收徒的吧?”

    凤岐一拍他脑袋,“睡觉吧你们,想那么多,我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出了叶开房间的门,恰好碰上谢孤星,谢孤星提议在寨子里凑合一晚上,想起回后山小屋那黝黑且漫长的小路,凤岐立即同意了。

    考虑到李寻欢的伤,凤岐甚至把自己的房间安排在李寻欢附近,今日过得丰富多彩且漫长,他虽留了几分心思,提防着万一李寻欢半夜里有什么变故也好应对,却是基本上脑袋一挨着枕头就睡了个天大亮。

    一醒来,不由有些内疚,想着当先要去看看李寻欢的伤,一开门,吓了一跳,门外有人。

    紧张而急切的绞的发白的手指,一步三挪无限迟疑的小碎步,欲敲门却又不敢的窘迫,在那张白的近乎透明的娇俏面上一览无遗。

    白夫人。

    白夫人妆容憔悴,瞧着愈发的楚楚可怜,看见凤岐,或许是高兴,或许的羞涩,让那张脸依稀透出股浅浅的粉色,她长长的眼睫毛垂落片刻,轻声道:“凤先生,你,你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