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岐笑嘻嘻打开食盒,端了三盘点心出来,分别是一盘桃花糕、一盘松花饼和一盘糖酥丸子,色泽鲜艳,模样动人。

    因为食材有限,弄不来高筋粉、黄油、奶油、细砂糖之类的,凤岐这三盘东西尤其是糖酥丸子,可是绞尽了脑汁弄出来的。

    这世上似乎从来没有不好吃的人,区分的话大约是定力强的与定力弱的,偏好甜的或是偏好咸的,山寨上倒是不缺吃的,但吃的这么精细的并不常见,韦大夫视线瞬间被点心勾了过去,“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说事。”

    凤岐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我那个朋友,被韦大夫禁了酒,却忍不住想喝,我听说有种药酒能强身健体,舒筋活血,对养伤的人身体有益无害的,不知韦大夫听过没有?”

    韦大夫瞄了眼他提来的两壶酒,“这两壶是?”

    凤岐道:“高纯度的高粱酒,韦大夫勾兑时候或许用得着。”

    韦大夫眯起眼睛来,“行家啊,你这人学问可是够杂的。”

    凤岐道:“听得多了看得多了,留心了而已,韦大夫什么时候能成,我来取?”

    韦大夫道:“这酒我是能兑出来,可我有条件。”

    凤岐觉得好笑,怎么所有人都喜欢跟他谈条件了,“什么条件?”

    韦大夫颤巍巍咳嗽两声,“听说李探花的伙食很好,我这一把年纪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若能跟着补补,咳咳,也是好的。”

    凤岐一笑,“若日日有酒,一日三餐,多韦大夫一份也不是难事。”

    当夜凤岐还在李寻欢房间附近住下,凤岐正经是脑袋沾上枕头就睡着的人,怕夜里李寻欢那边再有反复,干脆把大侠拎进屋内。

    凤岐夜里加班,把后山空地简单绘了图纸,做了初步设计,感觉李寻欢灯灭的虽早,却是翻来覆去,竟似乎根本没睡过去,他去敲门,李寻欢只说无事。

    约莫夜半,大侠“嗷呜”一声,凤岐惊醒,恰好听到极为小心的开门声。

    凤岐起床询问,李寻欢有些尴尬,闹了个红脸,“着实酒虫闹得厉害,起来寻些酒喝,惊扰到阿岐,倒是罪过了。”

    凤岐霎时头疼,“年纪轻轻的,酒瘾这么大,这大约是病,得治。”

    李寻欢也不好再去寻酒,只好重新进门,“打扰阿岐了,我,再忍忍。”

    他的样子瞧起来蛮委屈,让凤岐心里怪不是滋味的,随他进了门,问道:“酒瘾犯起来真的这么严重?你似乎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的样子。”

    李寻欢更觉得抱歉,“我……尽量。”

    这也不是尽量的事呀,凤岐去翻背包,背包空间有限,他储存的药品大约只有给龙啸云吃的那种解毒丸和补血的金疮药,感觉是帮不上忙的样子,“睡不着的话,要不我教你个法子,数羊?”

    李寻欢失笑,咳嗽一声,道:“并不是……其实,说来不怕阿岐笑话,着实是伤口疼的厉害,睡过去便即疼醒,我想着喝些酒会好些。”

    夜里起身,他衣服不过松松披着,借着烛光看过去,那肩胛骨上的白布似乎是透着大片的红,竟似乎伤口没有愈合一般,不过那么宽大的伤口,想好起来没有个三五日估计也是不行。

    凤岐聊胜于无的取出颗金疮药来,“止不止痛的我不知道,或许有用呢,你试试?”

    李寻欢接过了,合着冷水服下,当先躺下,“阿岐去睡,不必顾虑我。”

    凤岐回房,强撑着精神,待听到他房里再无动静,才彻底睡死过去。

    第二日起来,李寻欢的脸色竟然好上几分,李寻欢谢凤岐的药,凤岐递过从韦大夫那里讨来的药酒,笑道:“谢就不用啦,说好了替我主持拜师礼的,你身体好些我也放心。”

    药酒显然味道不算太好,李寻欢皱着眉头喝下去,感觉跟喝汤药没区别,但聊胜于无,他杯不离手,在韦大夫过来换药的时候,就算被扯下尚未凝结的血肉,牙咬得也没有那么紧了。

    对这时代的蒙古大夫的粗蛮手段,凤岐还是看的心惊肉跳,心里发誓能不受伤绝不受伤,心里不免佩服李寻欢的坚忍。

    今日瞧来伤口长势比昨日要好一些,有些地方已经凝结成薄痂,韦大夫却皱眉,涂上一层厚厚的药膏,喃喃道:“我听闻人与人不同,伤口长势也有不同,你这长势尤其的慢,以前也是如此?”

    李寻欢倒是一愣,“这个嘛,我自小到大,并不经常受伤。”

    也是了,他是千金贵公子出身,行走江湖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又有绝技傍身,能伤他的又有几人。

    韦大夫整理药膏,收尾时候顺手一探李寻欢腕脉,大皱其眉,“你胡乱吃什么药了?”

    李寻欢一愣,看向凤岐,凤岐咳嗽一声,“止血的,金疮药。”

    韦大夫伸手来,“拿来我瞧瞧。”

    这大夫感觉厉害,凤岐毫不迟疑,拿了颗金疮药出来。

    韦大夫端详一会,随手收了,“这药我研究下,我开的有方子,照方子吃药,再乱吃药,出事了别找我。”

    凤岐看李寻欢一眼,“倒也不是乱吃,他……”

    李寻欢忙道:“阿岐莫说了。”

    凤岐道:“怎么不说?你伤口疼的晚上睡不着觉,不跟大夫说自己忍着算怎么回事。”

    韦大夫一瞪眼,“伤口疼啊?疼就对了,涨点教训,省得动不动就逞凶斗狠。”

    遂气哼哼背着药箱颤巍巍走了。

    凤岐与李寻欢对视片刻,好笑又无奈,李寻欢咳嗽一声,“大夫说的也没错,是我技不如人,伤口疼些也是活该,不必放在心上。”

    凤岐摇头,“又逞强。”

    李寻欢伤口包扎时候周遭皮肤及部分衣物都沾染了血迹,凤岐取了毛巾在冷水里浸润,正递给李寻欢时候,门开了,白夫人端着早膳进门。

    白夫人轻呼一声,立即放下早膳来接凤岐手里的毛巾,“这等活我来做便是了,凤先生与李公子怎可亲自动手?”

    她俯下身把李寻欢本来松松披着的歪衫更扯落些,露出光洁肌肤来,李寻欢肤色偏白,某些地方染了血便瞧着十分刺目,她以轻缓的力道娴熟的手法轻轻擦拭,李寻欢十分尴尬,尤其是凤岐在场的情况下,忍不住拒绝,得来白夫人娇嗔一眼,“伤患被服侍是天经地义的事,李公子莫非嫌弃我做的不好?”

    凤岐立即找借口退出门去,离开时候李寻欢看向他那满含求助意味的双眼让他觉得他像是被调戏的良家妇男,他觉得好笑之余,不由感慨,李寻欢那双眼睛当真是令人难忘,若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李寻欢那双眼睛便是高质量落地窗,所有思绪在那双眼睛里一览无余。

    凤岐往后山去,恰好遇上绕着寨子跑步的叶开,叶开嘟着嘴,十分不满,“师父偷偷给荆无命开小灶,好不偏心。”

    凤岐好笑,“小荆瞧着也不像多嘴的,果然还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