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过惯了自己照顾自己的日子,这样被人关心着的感受,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但是,内心深处,是愉悦的。江临承轻轻勾唇,不知是否应该感谢邵齐,让自己重活一世,开始新的生活。

    熟练地找到李敬导演的电话,江临承拨通过去,那边很快接了起来。

    李敬明确地告诉他,受伤事件被曝光这件事情不是剧组为了炒热度做的事情,视频是从哪里流出去的他也还在调查。

    并让江临承安心养伤,他的戏份已经拍得差不多了,还剩几个镜头要补拍一下,之前拍的那一段效果非常好,剪辑加后期修饰一下可以用。

    “嗯,好的,过段时间我手臂好了就补拍剩下的镜头,给导演添麻烦了。”

    “这事儿是意外,怎么能怪你,你不用着急,我已经把后面要拍的戏份往前挪了,给你暂时放个假,你安心养伤。”

    李敬听到江临承道歉,一脸的不赞同,他很喜欢江临承,演技好,脾气温和人又谦顺,此时在自己的剧组里出了意外,对方一句埋怨怪罪的话都没有,还反过来给自己道歉,更让李敬心里过意不去。

    “李导,微博上既然都已经曝光了,是压下来还是我发个微博解释一下?”江临承终于问出了打电话的主要目的。

    “你发个微博吧……”李敬叹了一口气,“这事儿已经闹出去了,剧组人多嘴杂,想完全压下来不太可能。”

    江临承点开微博,编辑了一条。

    林承:这两天都没上微博,一上来就看到很多关心问候的评论和私信,在这里谢谢大家的关怀【爱心】【爱心】

    拍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意外,没有大碍,只是轻微骨裂,要不了多久就会好的,希望大家多多关注新剧《璇玑诀》,感谢大家的支持。

    想了想,又点开相机拍了一张搭在病床上的左手。只拍了袖子往下的地方,病号服的袖口对他而言稍显宽大,露出来的手骨骼匀称,五指纤长,皮肤白皙。

    江临承看了一眼,对自己的手很满意,连滤镜都没加,直接点了发送。

    刚发出去手机就开始疯狂振动起来,江临承却觉得有些累了,把微博的消息提示关闭之后,随手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一边的程聿年虽然在看手机,但也只是在刷一些经济类的时事新闻,目光时不时会关注江临承这边,这时候见他面露疲惫,便关掉手机走到床边:“累了?再躺下休息一会儿吧,时间差不多了,我让人准备晚饭,你睡醒时间应该刚好。”

    江临承没拒绝,一边就着程聿年扶着的姿势躺下,一边嘟囔:“这个小地方你去哪里找人做饭啊,大概只能吃医院里的病号餐吧。”

    程聿年给他掖好被角,并不回他,只说:“别说话了,睡吧。”

    许是真的累了,江临承躺下后不久就渐渐陷入了睡眠。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发生了那个意外,虽然江临承面上没显出什么,但其实内心不是没有后怕的。

    莫名地就梦到了当初被邵齐背叛被万人唾骂的时候,他本就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人,邵齐那人占有欲极强,和邵齐在一起之后,担心他吃醋生气,江临承和身边很多人都没有什么深入的关系,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只有一个叶时声了。

    但当时他出事的时候,叶时声刚好在国外拍摄一部广告,事情发生得太快,慌乱之余江临承根本想不到要去联系叶时声,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孤立无援,坠入深渊。

    那种被黑暗裹挟的窒息感涌上来,他想逃开,但是不论怎么奔跑,四周还是一片黑暗。

    昏暗中他看到邵齐的身影,他迈步上前,那个身影却一闪消失在黑暗里。

    “邵齐……邵……”梦里的他大声呼喊着,但现实里只是发出了极细微的声响。

    “醒醒,小北。”程聿年听见动静坐到床边,轻声唤着江临承,试图把他叫醒,然而江临承还是紧紧蹙着眉,嘴里不住地重复着什么,感觉像是一个名字。

    程聿年皱了皱眉,轻轻搂住江临承,凑到他唇边,但还是只听见了隐隐约约的一个“齐”字。他眉头越皱越紧,一边轻轻叫他,一边拍着他的背。

    第22章 ——

    梦里的黑暗仿佛永无尽头,江临承奔跑着,呼唤着,邵齐的身影好像就在前方,江临承想追上他,质问他,为什么那样对待自己。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两人之间的距离永远存在。

    他脚下的土地开始塌陷,黑暗之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自己一直在下陷,他慌乱起来,挣扎着想要逃离,但无济于事。

    “小北!”突然一个声音传了进来,呼喊的分明不是他的名字,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那人在叫的是自己。伴随着一声声的呼喊,黑暗中渐渐透进一丝丝的光芒……

    江临承睁开眼,脑袋里还是一片混沌,居然又梦到了邵齐……

    虽然心里对他已经没什么感觉,但那段感情他毕竟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得到那样一个结果,说没有不甘心,江临承自己都不信。

    缓过神来之后,江临承才发现自己竟然被程聿年半抱在怀里,头枕在对方的胸口,他慢慢挪动目光向上,正正撞进程聿年的眼里。

    “醒了?”程聿年抬手看了眼手表,“饿了没?”

    他这么一说,江临承真的觉得自己肚子有点饿,但又纠结要不要问两人现在这令人遐想的姿势,

    程聿年见他不说话,似乎是猜出了他心里的想法,一边慢慢扶着他让他靠到床头,顺带升起收缩在床尾的桌子,一边淡淡地说道:“你刚刚做噩梦了。”

    确实是个噩梦,江临承不想去回想,“我……没说梦话吧?”梦到以前的事情就算了,别再瞎说梦话穿帮才好啊。

    程聿年正用纸巾擦拭桌子,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那个模糊的名字在似乎又在耳边转了两圈,但片刻就恢复了正常:“没有。”

    程聿年说请人准备晚饭,还真的是专门请了人做好了送过来的,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大部分都是他爱吃的。

    惊讶之余不免心里涌上些微感动,受伤的时候内心最脆弱,更别说刚刚还重温了一次被辜负的噩梦,此时程聿年对他的一丁点好,都让他隐隐有些鼻酸。

    “谢谢你。”他抬头直视程聿年,很认真地,对他说了这三个字。

    也许是他的态度太过正式,程聿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耳尖蹿上了一层薄红,但面上却没显露出来,只说:“妈特地让家里的厨子跟了一个过来,怕你吃不惯医院里的饭。”

    “也谢谢妈。”江临承这一刻才觉得,有一个家,是那么温馨。而现在,自己也可以享受这份温馨,真美好。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程聿年出言催促。

    “你是不是也没吃?一起吃吧。”说完便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程聿年没推辞,坐在他的病床边,拿起一边的小勺和他一起吃饭。

    这时候江临承睡饱了精神了,才有时间把手机拿过来看看微博上的评论,一点开之后消息栏就疯狂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