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的一番话犹如澄澈的水灌溉在满目疮痍的平原,千疮百孔的地面开出了鲜亮的花,皲裂的土里得到水分的滋养,嫩绿的枝丫破土而出。

    蓬勃生机随着云雾后的阳光降临,阴暗仓皇离去,刺眼的金光让他拥有面对一切不堪的勇气。

    林煦猛地扑进江 的怀里,胳膊紧紧搂着青年的脖子,胸膛严丝合缝地相贴,两个炽热的心脏以相同频率火热的跳动。

    “你说你喜欢我,是吗?”林煦哽咽着问,积攒在下巴上的泪珠打湿了江 的衣服。

    “是,我喜欢你,林煦。”江 紧紧地抱着他细瘦的身体,叹息般的反复重申,“我也喜欢上你了,做我男朋友好不好?我会对你好,照顾你、爱护你,在你情绪不好的时候陪伴你。”

    林煦的情绪很激动,他泣不成声,连说一个“好”字都做不到。

    妄想了太久的东西触手可及,莫大的惊喜砸向他的同时,潜意识里还叫嚣着不信。

    江 一下下地在林煦的背心上安抚着,像给小狗顺毛一样,耐心地等着他平静下来。

    林煦的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什么形象都没了,他从江 的怀里挣脱出来,用手背擦着眼泪,抽噎着捂着脸。

    江 觉得好笑,去拉林煦的胳膊,“怎么了?”

    “我……”林煦刚出个声,蛋糕上的蜡烛就熄灭了,屋内陷入了黑暗,只有远处的霓虹灯隐隐透进来。

    江 忍着嘴疼笑了笑,起身去开灯,然后从餐桌上拿了一盒纸巾过来,递在林煦面前,“来,擦擦脸。”

    林煦顺着江 的力道松开胳膊,露出脸蛋,眼睛哭得像兔子,眼尾的皮肤也被润红了,眼睫湿湿的,鼻尖也是红的,衬得皮肤更加白,皮肤水透透的,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怎么哭成这样了。”江 帮他擦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待会儿乐乐要来咬我了。”

    “它不会,他咬你我打他。”林煦吸了吸鼻子,瓮声说:“是太开心了……”

    江 凑近,眼睛亮亮地望着他,“你这是答应了?”

    林煦用力地点头,“我答应。”

    他拒绝不了江 ,他刚刚许的是“希望江 一切遂愿”的愿望,正如江 所说,这个愿望只有他能满足。

    这也是林煦期盼已久的。

    江 抿嘴笑起来,“那我是你的男朋友了?”

    “嗯……”林煦心里涨涨的,露出一个浅浅又幸福的笑,犹豫了一下,抬起手,像平日里捧着乐乐的脸一样捧着江 的,像是在确认一般,轻声说:“我的、男朋友。”

    直到现在,林煦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太玄幻了,这么短短的几分钟,暗恋了多年的人就成了他的男朋友,还是对方主动表白的。

    林煦摸着江 的脸,目光描摹着对方帅气的轮廓,心里软软的。

    江 微微低头,凑得更近了,呼吸喷到林煦的额头,小心地征求意见,“那我……可以亲亲你吗?”

    “什……”林煦愣了愣,抬眸撞进江 真挚又灼热的视线。

    “可以吗?”江 的指腹擦去林煦脸上残留的泪痕,放轻了呼吸,低声道:“你写小说,难道主角在一起了不接吻吗?”

    林煦觉得自己被引诱了,他的目光落在江 张合的唇瓣上,青年的嘴唇很好看,薄薄的两片淡粉色,看上去就很适合接吻。

    “……”林煦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地咽了咽,脸颊更加燥热,“没有……这样的规矩。”

    “可我想亲你。”江 说得直白,指腹蹭过林煦的眼角,摩挲着那片绯红。

    林煦眯了眯眼,眼角那块儿皮肤酥酥痒痒的,捧着江 的双手缓缓下移,有些僵硬地搭在青年宽厚的肩上,紧张得攥紧布料,成了一种无声的催促和默许。

    他闭着眼,感受到江 的视线,睫毛不安地轻颤着,抿着唇,心跳得很快。

    大概过了一秒,江 的身子朝他倾了过去,一个轻柔的吻如同羽毛拂过般落在他的眼皮上,止住了颤抖的睫毛。

    林煦下意识地吸了口气,屏住呼吸,青年干净阳光的气息将他笼罩。

    他以为江 会亲他的嘴唇,但并没有。

    他们刚确定关系,江 很有分寸地没有打破安全距离,观察着林煦的情绪,小心翼翼地翼翼地行使着男朋友的权利,同时也很尊敬对方。

    林煦的喉结滚了滚,搭在江 肩上的双手攥成了拳头,他敏锐地感觉到江 嘴唇的温度,对方的呼吸也尽数落在额头,他的腰被搂着,整个人陷入江 的气息中。

    乐乐趴在窝里吐着舌头,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这会儿又抱在一起的二人。

    江 亲了几秒,又蹭了蹭林煦的鼻尖,“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林煦有点不敢看他,大概是初次恋爱的尴尬,眼睛盯着对方的胸膛,“为什么?”

    “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的时候,红红的眼睛让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疼。”江 摩挲着林煦光洁的脸蛋。

    闻言,林煦抬起头,声音还有点哑,“第一次?你之前的……”

    “他们也哭闹过,但是我不会有心疼的感觉,顶多哄哄。”江 把人抱在怀里,下巴放在林煦的肩膀上,“之前在酒吧那次,我把你抱回来,说着梦话流眼泪,手上又流着血,明明脆弱的一碰即碎的样子,可还是咬牙自己受着,包括之后在录音棚里的失态。”

    林煦觉得丢脸,有点难堪地嘟囔:“你别说了。”

    江 笑了一声,胸膛震动了一下,“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明确地发现自己喜欢你了。不对,真正喜欢你应该在更早之前,否则我也不会在酒吧里摘了你的耳钉,告诉别人你是直男。这期间我只不过是确定一件事而已。”

    林煦莫名,“什么事?”

    江 松开人,挑了挑眉,“你自己做的事,还装不记得?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一记就记了五……”

    说到这,他目光看向林煦背后,瞳孔猛地一缩,大喊道:“乐乐!”

    林煦被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只见一条黑白的影子窜回狗窝里老实趴着,鼻尖留着来不及舔去的奶油。

    再一看桌上,原本漂亮的小蛋糕被搞乱了,虽然还是完整的,但肯定是不能吃了。

    江 气愤地走过去,看见蛋糕的惨状,痛心疾首:“还没吃呢!”

    林煦失笑。

    “就知道偷吃!”江 开始骂狗,“你能吃吗?狗狗不能吃奶油,死狗了可怎么办?我不是成罪人了?”

    乐乐知道自己犯错了,老实待在窝里,不吭声不出气的。

    “学长,你说说它。”江 不满,“这还怎么吃?”

    “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天亮了我们再去买一个?”林煦站起来,用手指去弄了一块乐乐没碰到的地方,把沾满奶油的手指送进嘴里舔了舔,“你看,我吃了。”

    江 目光微暗,凑过去:“我也想吃。”

    “……”林煦目光闪烁,把手背到后面,“你手里不是有。”

    “我想你喂我啊。”江 说得自然无比,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

    林煦脸红,无力招架这份亲昵,或者还没从朋友的身份中转换过来,无措地揪着自己的衣服。

    他不会拒绝江 ,可是又有些羞于主动。

    写过好多浪漫恋爱的林大作家,恋爱降临在自己头上时像一张白纸一样,只能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江 见他红着脸不拒绝,又往前凑了凑,二人的呼吸交织着,他低低地说:“学长,我想尝尝奶油的味道。”

    林煦慌张地闭上眼,嘴唇抿得很紧,呼吸凌乱。

    然而,他刚感觉到嘴唇被碰了一下,就听到江 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声痛呼。

    林煦睁开眼,看着江 捂着受伤的嘴角,目光幽怨。

    林煦顿时笑出声,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好啦,别闹了,我给你上药。”

    “我突然觉得,我爸是不是故意挑这天打我的。”江 愤愤不平,“害得我不能亲你。”

    “他是临时起意吧。”林煦拿来药箱,用棉签蘸着药膏。

    “但我是蓄谋已久啊。”江 下意识地接了句嘴。

    林煦动作顿住,“什么意思?”

    薄荷软膏清清凉凉的,缓解了江 嘴角的疼痛。

    “我早就计划在你生日这天告白了,”江 嘟囔着,一脸不满,“还计划了烛光晚餐,本想提前一天定位置,然后给你一个浪漫的告白,结果被我爸受伤的事情打岔给忘记了,还顶着这一脸伤。”

    “学长……”江 委屈地问,“我是不是不帅了啊?”

    林煦笑了笑,“没有,很帅,这不影响你的颜值。”

    “那等我脸好了,再补你一份浪漫的告白好吗?”

    “不用。”林煦把棉签放下,注视了江 几秒,主动凑过去,避开他的受伤的嘴角印上轻轻地一个吻。

    “我喜欢,江 ,你对我做的一切我都很喜欢。”

    第32章 【阳光】

    昨晚睡得晚,可林煦却醒得很早。

    他睁眼看着天花板,昨晚的一切在眼前一一回放,江 的表白、他的哭泣、还有最后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林煦把头蒙在被子里滚了两圈,难以抑制心跳。

    他一想到昨晚江 的温柔就脸颊发烫,青年顶着嘴伤和红肿脸颊幽怨地盯着他的样子历历在目,仿佛像一个吃不到糖的孩子。

    江 比他小两岁,长得帅气高大,在成熟和幼稚之间切换得毫无违和感,一会儿是可以依靠的沉稳男人,一会儿又是充满稚气的大狗狗,像乐乐一样冲他撒娇。

    之前在大学的时候林煦见过江 谈恋爱的样子,那会儿交往的人好像比江 小一点,江 会像个哥哥一样照顾对方,贴心温柔。

    因此林煦格外地喜欢江 冲他撒娇,是别人没有见过、感受过的样子,是江 只会在他面前表现的状态。

    林煦打开手机,置顶的对话框保留着昨晚两点过的信息:

    【yang:学长,晚安啦,交往的第一天,我希望能在梦里梦到你~】

    林煦看着这个信息嘴角弯了弯,二人的关系有了变化,他给江 改了个备注,写上“男朋友”三个字,还在后面加了个蓝色的心。

    现在才早上十点,林煦估摸着江 没有醒,也就没有给他发信息,起身下床洗漱。

    他冲了个澡,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站在衣柜面前选衣服。

    今天没有外出的行程,按照他以往的习惯在家都是穿宽松的白色纯棉t恤,下面穿一条到膝盖的大裤衩。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谈恋爱了,不能在江 面前穿得随便,也不能太隆重,不然太过正式在家会很奇怪。

    林煦在各式各样的衣服里选了半天都没搭配出如意的,他坐在床上犹豫不决,视线落在柜子里的药盒上,让他顿时一惊。

    那是之前为了避免继续依赖药物藏起来的,也不算藏,只是把这些放在柜子里,用杂乱的衣服盖着,不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让他不要一有不对就想通过吃药来调节情绪而已。

    林煦看到这些药盒慌了一瞬,选衣服的心思没了,开始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些药。

    这些药不仅仅只是药,还代表着他浑浑噩噩、混乱阴暗的过去,是彰示着他过得宛如烂泥的证据。

    林煦很怕被江 知道,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过去。

    他的狼狈、绝望,被折磨千疮百痍的面目只想好好藏起来,必须用完美的样子去面对江 ,那些不好的样子绝对不可以暴露。

    林煦找来一个盒子,把一堆堆的药放进去藏在床下,和众多的收纳盒放在一起,隐藏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