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舒乐说得不对,他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他一无所有,亲人、朋友全都离他让他去。

    可现在不是,他有乐乐、有江旸,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思及至此,林煦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冲了把脸,冷水打向脸颊,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林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江旸的走时没什么不同,脖子上留着吻痕和牙印,这些都是被江旸占有、宠爱过的痕迹。

    林煦吸了口气,看向一直守着他的乐乐,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脸,嗓子充血沙哑,“想出去吗?”

    乐乐显然听懂了“出去”二字,眼睛一亮,有些兴奋地吐着舌头。

    林煦的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走。”

    江旸走之前嘱咐了要遛乐乐,既然乐乐想出去,他要这个主人要尽力满足。

    而且他还要出去买手机联系江旸,已经整整一天没有给江旸发信息了,江旸会担心的。

    他不能让江旸担心。

    生活没有乱,他也没有乱。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他有铠甲和家人了。

    只要乐乐和江旸都在,他就不会再重蹈覆辙。

    林煦去拿狗绳套在乐乐的身上,去包里拿了一张银行卡揣兜里,又从摔碎的手机里拿出手机卡,有条不紊地出了门。

    落日即将坠入夜色,瑰丽的云层渐渐失去光泽,空气凝固又潮湿,没有一丝风感,闷得心慌。

    现在正处下班时间,熙攘的人群构成了世间烟火,匆匆又轻快的脚步足以看出社畜下班后的愉悦和轻松,闷热的温度也变得可以忍受。

    这一切与林煦无关,他似乎与这个世界断层剥离,无形之中竖起一道透明的墙,他呆在其中,享受着自虐的孤寂。

    家附近没有手机店,林煦要沿着马路走到距离家一公里的商场买手机。

    他戴着口罩把自己的脸遮得严实,神色恹恹的。

    乐乐出来后明显很激动,晃着长长的尾巴,一路跟在林煦耳边。

    走了十多分钟,街对面就是商场,灯光已经亮起来,led的屏幕上闪着明星代言的广告。

    红灯止步,林煦站在斑马线边等着,天气太热,他走了这么一路体内的水分早已蒸发,加上之前吐过,嗓子很干,咽唾沫都是刺痛。

    不远处就是一家奶茶店,林煦翻了翻裤兜,拿着包里仅剩的20元现金走进去。

    店内不准宠物进去,林煦把乐乐拴在门口的柱子上。

    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立马缓解了身上的黏热感。

    这时候人流量很大,林煦点了一杯最简单的柠檬水也需要等五分钟才能拿到。

    他没有手机可玩儿,坐在椅子发呆,看着墙上钟表上的时间,想着江旸。

    “哎,今天的那事儿你知道吗?旭天就是当年抄袭的默之言啊。”旁边那桌的声音传进林煦的耳朵。

    林煦骤然一僵。

    “我知道啊,我今天还去了他的签售会啊!”另一个女生气恼地说,“我闺蜜特别喜欢他,但是怀孕不方便去现场,特意让我帮她要的亲签。结果我还没把书给她,就出了这个破事儿。”

    林煦的手攥紧了,看向隔壁桌的两个女孩,其中一位穿着赤红连衣裙的女孩子映入他的瞳孔。

    鲜艳的颜色容易给人留下记忆点,这是整场签售会上唯一的红色。

    红裙、闺蜜怀孕。

    ———没错,是她。

    他只签了一个“喜得千金”,所以记忆深刻。

    林煦万万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读者,心脏狠狠地捏着,是快让血管爆炸的力道,让他的指尖颤栗,痛感顺着心脏涌入四肢百骸。

    “我之前很喜欢旭天啊,他的文写得的多好啊,有剧情、又深度,他出的每本书我都买了,每场签售会都去。哎哟,他怎么抄袭啊!”

    “谁知道呢,这房塌得猝不及防。”红裙女孩感慨,“而且我今天吃瓜,把默之言所有的事情都挖出来了,他五年前就死不承认呢。这点就更让人恶心了吧,明明都做了,所有人都知道是照搬,承认一下、道个歉怎么了?哎……结果他换个笔名继续圈钱。人家墨暗这几年不温不火的,结果抄袭者还火遍文圈。哪有这样的道理啊?倒胃口!”

    “可不是吗,这件事真的太气人了,我真的气得肝疼。创作者容易吗?这些字是人家一点一点敲出来的,他这么复制粘贴几分钟就盗取了别人的心血!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另一位女孩儿越说越气愤,音量都变大了,引起旁边的人侧目。

    红裙女孩让她小声点,讪讪地喝了口奶茶,“当年那件事也闹得满城风雨,但网友也挺缺德的,还爆出了默之言的隐私,电话号码之类的。”

    “啊?那才解气啊!”另一个女孩儿愤愤地说,“这种人就该骂!那条微博我也翻到了,电话已经注销了,哼,缩头乌龟。他姓林吧?”

    “林先生,您的柠檬水好了。”服务生对林煦说。

    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店里所有人听到。

    两个女孩的谈话止住,大概是姓氏上正好相撞,她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林煦。

    林煦咬着唇,竭力的控制情绪不让自己失态,那些目光变成如有实质的尖刀割舍他的皮肤,血迹从没有刀痕的伤口中渗透出来,腥味萦绕在他的身体上。

    他一步步走进前台,柠檬水是冰镇的,杯子上冒着水汽,指尖碰到杯壁,入骨的寒意钻进身体,他手臂一颤,没有拿稳杯子,“啪嗒”地重重的一下,柠檬水掉在地上,撒了一地狼藉。

    服务生愣了愣,“您好,您需要再点一杯吗?”

    林煦回过神,隐隐听到别人对他的讨论,眼前的景象扭曲,画面裂成碎片,无数的唾沫星子喷向他的后背,干瘦如柴的手从手机屏幕中伸出,要把他拉进遍地尸骨的深渊。

    二次元的恐惧席蔓延到三次元中,这一刻他仿佛被刻在真实的耻辱柱上,谩骂的字句宛如铆钉扎进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