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人头滚滚,一边活人无数。

    一城风气为之一清。

    敖厉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出现。

    他什么都做不了。

    凡人不懂。天行有常,逆天不可为。

    天灾、人祸、亡国……这都是天意。

    人……不过是泛洪时的草芥、大旱时的露珠、地震时的埃尘,小的可怜,弱的无辜。

    天意滚滚如洪流,人意……顺其则昌逆其则亡。

    敖厉这般劝说自己,道理都懂,可……意难平。

    河伯于水府宴请龙君。

    “龙君初初成道,许是经见的少了?尘世起落,不外如是。”

    河伯拢着附近方圆百里的水脉,将之深深沉入地底,为这次王道兴替助一臂之力。

    头顶的悲声他不是听不见,可是千百年了,都是如此……唉,听听也就习惯了。

    敖厉鄙夷的瞅他一眼。

    算上成妖的日子,敖厉这龙君比河伯活得更长!

    屁的经见的少!

    只是睁眼闭眼的,那清瘦文人一袭青衫,分明瘦弱的伶仃却还如山一样沉稳……被灰烬遮住的眼,再不复初见时明亮,灰蒙蒙的。

    敖厉难受。

    天谴就天谴,他再弄一次米粮又如何?

    救人还救出错了?没这样的道理!

    “君道昏昏,何使昭昭?”河伯饮多了酒,醉醺醺的摇头晃脑:“谢大人……就是那吊起千钧的一发。救人也好,杀人也好……这一朝的气数都在他一身。他死了,气数也就尽了,王道方能重兴……”

    ……

    敖厉掀翻桌子,揍倒河伯,冲出水府。

    鼻青脸肿的河伯阻拦不及,捂着流血的脑袋掐指一算。

    “成了,也不枉费我一番苦工。嘿……嘶!”

    ……

    十七道灾情急报换不来皇城只言片语,一朝开仓放粮不过三日申饬便到。

    谢铭面无表情,跪叩接旨。

    “谢大人,圣旨着您即刻入京。”

    “臣领旨,谢恩。”

    ……

    城外十里,百姓垂泪相送。

    城外三十里,谢铭身死。那一腔热血浸透了干裂的土地,可惜今日也无雨。

    “谢大人,您是好官。可丞相严命,此地旱情绝不能被天家知晓。我今日杀您,行此不义事,于心有愧。您先走一步,我随后自毙,再向您赔罪。”

    “有劳。不必。”

    ……

    敖厉赶到时,那单薄的尸体如同陷入沉眠,面容平静,无恙亦无痛,仿若在梦中得了一方桃源。谢铭足边,跪着一具尸首,开膛破肚,自惩罪孽。

    风起云涌,黑云压城,然而始终未曾降雨。

    河伯累个半死,拼了小命把龙君一怒招来的雨水尽数收去。

    谢铭的尸身被敖厉带回了府衙,举城哀恸。

    谢铭被埋在齑粉般的黄土下。

    河伯日日提心吊胆跟在龙君身后,既怕他一怒降雨,又怕他拍死自己,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敖厉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座城里曾经有那么一个人,衙门口,街角边……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他来来回回的看,来来回回的想,想不通,但那难受的感觉是分明的。

    灾情仍在继续。

    没了谢铭,被从狱中释放的粮商更加肆无忌惮,粮价疯长,易子而食也不鲜见。

    敖厉无动于衷。

    “那个胖子?”又是一日站在街角,敖厉看到一个不算熟悉的人。

    “哦哦,那是丞相家的族亲。”河伯擦擦汗。

    “活的?”敖厉记得这人因纵火烧粮,被谢铭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