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翊枫握紧拳头,防止它发抖。

    刚刚动手没半分钟犹豫,为什么现在抖个不停?故溪言不肯走,自己用寒气推他出去,那孩子连还手都没有,只是哀求:眼神在哀求,嘴里在哀求,腿上也在哀求,求自己别赶他走。

    是哀求吗?

    可那孩子不是一向都没个正经吗?

    面朝窗外,心思不在,萧翊枫目光涣散难聚,转过身来面朝房内,走到床边坐下,坐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没站住脚就向桌边走去,目光落在装满莲子的茶杯上,手不自觉地伸过去摩挲。

    故溪言剥落的莲子皮跟莲心有些枯黄发黑,莲子也是,除了自己碰过的那一株。一旦沾染寒毒,持久不散,无论对方何种生灵之物。

    手抖起来,萧翊枫静静看着,眼睛微眯。

    不对,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萧翊枫把右手举到自己眼前,看它微微抖个不停,手指用力抻住伸直,抖动的程度小一些,但是停不下来。

    慢慢深吸气,缓缓吐出来,尝试减轻手上的寒气,果然抖动停了下来。张口吐一口气,萧翊枫把手放下,眼睛放空盯着前方。

    任重、道远,然余日不善。

    “太早的话,萧门翊林怎么撑得起来……”

    手撑桌子坐下,萧翊枫一口一颗莲子往嘴里放,已经习惯味同嚼蜡,此时就算桌上放的是故溪言曾经炒的那盘不可名状的肉他也吃得下去。

    吃完最后一颗莲子,盯着杯底呆愣良久,萧翊枫连夜出门到鹤梅崖,进入冰室,穿过冰柱林立成的迷宫,找到萧仲怡所在,静静站在他跟前。

    萧仲怡稳下气息,睁开眼来含笑看自己的侄儿,他似乎有些慌乱啊,什么事情能让这孩子如此失态。

    “寒冰琥珀原为萧阳所有,他可有提过寒毒解决之法?”

    “你……”

    心一紧,萧仲怡赶紧站起来,走到萧翊枫身边抬手却没敢碰他。一定是他身体出问题了,不然不会问的这么急迫。

    “师、师父没说过啊……”

    唯一的希望就此失去,萧翊枫反而平静下来,既然无方可治,只好欣然受之。脸色平静下来,萧翊枫转身要走。

    “萧翊枫!”

    “打扰师叔了。”

    “你、可有嘱咐?”萧仲怡屏住呼吸。

    “龟息术惹了不少麻烦,我不想学了,师叔见谅。”

    “滚!”

    萧翊枫很少,甚至几乎不会说“不想”,五岁以来只有该不该,可是这鲜有的任性萧仲怡并没有接住。

    淡淡一笑,萧翊枫离开冰室。

    烈日当空,风平浪静,山丘一般的巨轮火力全开在海上航行。

    望着前方,计算着靠岸还需要多长时间,水鸢落心事重重。自易华川出事,船上气愤莫名压抑,她只能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呼吸。

    身后有脚步声,听得出来是故意让自己听见。

    “师叔这些天似乎在躲着我?”秋词来也望着远方。

    水鸢落手搭在栏杆上转眸看看,欲言又止,回头扫视一下才微微放心,深呼吸后张口问:“你就不怕他们知道易华川是死于毒针吗?”

    “他头都撞烂了,师叔不说,谁会知道?”

    话说到此处,水鸢落转眸略带疑问看一眼秋词来。易华川被打捞上来时自己并不在场,后来才听说他头撞的血肉模糊。按当晚秋词来把人丢进海里的手法,撞到头部的可能性很小,只能是后来所致。

    夏循渊不仅没怀疑秋词来,反而出面解释,说他们两个人之间没事鬼都不信。

    “我为什么要替你隐瞒?”

    “毒是易华川自己的,针是师叔所制,我不过冰封了一下而已。雁过留声风过留痕,师叔知道,真要查起来易、水、萧三门谁也躲不过。”

    “你威胁我?”

    “师叔莫生气,词来不过是提醒师叔,你我在一条船上。”

    秋词来转过身去,背对着船前进的方向,自己已经将事情来龙去传回离苑山庄,师父没有任何指令下达,便是默认由自己全权处理。

    “师叔也无需烦忧,此事若真被揭露出来,词来一人承担。”

    拨一下被风吹乱的长发,水鸢落突然觉得心慌,明明之前并不在乎这件事后果如何。易华川是易夏烨独子,易夏烨是易杰堂弟,这件事追究到底会怎么样?

    “他,知道了吗?”

    “师父知道。”

    “由着你胡来?”

    “嗯。”

    水鸢落闻言带着些气愤转过头去看远方,眼底更多的是妒忌,为什么自己得不到他的纵容呢?如果自己不是水门直系传人,如果自己能拜入萧门……

    “风大,师叔别吹太久了,容易头疼。”

    秋词来关切一句,怎么来的怎么离开。凭水鸢落对师父的情,秋词来相信她不会出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