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一口酒,故溪言咂咂嘴细品,阁主被自己养懒了,到北荒大半路都没迈过腿,他怎会因为一时胜负轻易动身?不过好歹是大殿之上,阁主又兼使臣之名,总该做做样子啊!

    金丝雀被抓落几根羽毛,惊恐地向左边飞逃。清冷长身的公子目光追过,欣赏一具尸体的目光。翅翼抖动,金丝雀忽然张口悲鸣。

    皇苔衣眯眼,金丝雀进金丝笼后绝喉不唱,生而有灵死亦有勇。

    “你在做什么?!”孙启家落在萧翊枫对面质问。他停下来,金丝雀得以喘息,借此良机转而飞向大殿门口。

    收回目光,萧翊枫含笑点头,忽然动身往龙台阶梯前一跃,淡淡目光与本能后倾身体的皇苔衣相对,转瞬借力后空翻人如箭射出,斜中殿柱再次借力折冲殿顶,双手背于身后,前胸与金丝雀两拳之隔行过,最后人落于殿门口。

    右手外伸,萧翊枫接一捧清冷月光,搭一座桥。

    仰头悲鸣,金丝雀飞来落于萧翊枫满是寒毒的手掌,以烛光与月光迎接死亡。它逃不出金丝笼,幸得灵散炤阳殿外回归天地。

    孙启家停在萧翊枫五步之外,被他掌心仰天而立的小鸟儿震得心惊胆战。

    “好!”

    皇苔衣站起身来拍手称赞,好一个宁死不屈坚贞不渝!

    一名长老起身过来,接下萧翊枫手中金丝雀,如之前对待马儿般将其尸身送葬天地。阁主有意成全,金丝雀领情而已。

    萧翊枫未回顾一眼,转而走回龙台前致歉。

    “孙将军正国武臣,长于刀戈兵器,疏于轻功之术,是我取巧了。伤及天子之物,还望海涵。”

    皇苔衣走下台来,金丝雀离殿前的悲鸣因萧翊枫而起,不由令人猜测一人一畜心意相通,才有之后的戏码。

    “萧阁主似有通灵之性?”

    “能入天子之笼,此雀本有灵性。”

    故溪言嚼着点心也嚼着阁主这话,原来他会说话啊,真卖起关子来还真听不懂!啧,还是自己太无知。

    热水备好,宫女正宽衣,皇苔衣转头跟江杏来闲谈。

    “你说灵鸟到底该怎么养?”

    “奴才不敢妄言。”

    “今晚的鸟儿如何?朕可养得了?”

    “难。”

    “就是有办法。”

    “鸟儿已在笼中,通灵不可通天,况且自缚双翅,羽翼多了反而累赘,尤其鸟儿珍视之羽,更可夺而用之。”

    “鸟儿如虎,虎口夺食?”

    “陛下真龙天子,笼中虎何惧?”

    回鲛珠殿,摒退了小津子等人,故溪言陪阁主进内殿休息。因金丝雀一事又被皇苔衣灌了烈酒,萧翊枫下轿脚步虚软差点摔倒。

    “阁主……”

    故溪言小心扶着,阁主眼底有气。

    “到何时才肯解?”萧翊枫第一次因自己酒量动气。

    “寒毒散尽方解,阁主答应过。”

    “……保护好你自己。”

    萧翊枫倚在故溪言身上,自己为什么要带这孩子一起来,如此龙潭虎穴该如何护其周全?故清风有势力也在海上,况且宫城是正国防卫最严密之地,他要进来可能容易,但不知道能否全身而退。

    故溪言没说话,安抚着开始昏沉的阁主,没记错的话萧翊林酒量不错啊,怎么就阁主独独碰不得呢?待阁主睡下,故溪言出门来找守夜的司墨涂、雪子清两位护卫前辈闲聊,还是想知道今日殿上阁主跟皇苔衣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早有消息,使臣住使驿才是常礼,我们却直接住进宫城,而今这鲛珠殿就是皇苔衣为阁主备下的金丝笼。”同跟着前往炤阳殿的雪子清解释道。

    “为什么?他留阁主有什么用?”

    “金丝雀有什么用?”

    “图个乐……他把阁主当成什么啦!”

    “如此泱泱大国,服侍之人为奴为婢毫无尊荣,温顺的鸟儿养够了,自然喜欢养些新鲜的。阁主灵动聪慧,年少可欺。”

    “呸!他敢!”

    “故公子也小心,你最可能成为皇苔衣用来拴住阁主的锁链。”

    跟随少年阁主已久,几位前辈对他放心得很,只是故溪言还冲动无知些,他们得劳神盯着别让他在这里惹出事来。

    “我?”这话听懂了,故溪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说过了,绝不再拖累阁主!”

    “那就拜托了。”

    谁也不想跟一个认真的孩子较劲。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你们修为这么高,为什么甘愿做阁主的护卫啊?就算他是萧门公子,也不过一少年啊!”

    “二十多年前护其父不周已是奇耻大辱,若再护不住公子一人,百年之后愧对父辈,更无颜于天下。”

    “你们都是萧门旧故?”

    “阁主心腹六成都是萧门故旧,另有四成是阁主自己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