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浣和荣安在刘姐回屋之后,就去找了韩退。

    他们希望可以说服韩退,对那些人说出实情。

    这样大家一起联合起来,去告孙梓。

    总比在这里等着孙梓还钱要好。

    信息的滞后性,会带来很多的麻烦。

    孙梓拖得起,可是那些人根本拖不起。

    有人说,被欺辱而不自知的人,最是可怜。

    其实不是,被欺辱而自知却无能为力的人,才最可怜。

    因为清醒又痛苦。

    不过有些人是感受不到痛苦的。

    就像韩退这样的人。

    韩退在得知他们的来意之后,神情激动地说道:“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装聋作哑不好吗?等有了出去的机会,我就先送你们出去,这样对大家都好。”

    奚浣不懂得什么叫做对大家都好。

    “我们走了,那这些人怎么办?一直耗在这里吗?”

    韩退无所谓地点了一颗烟,含在嘴里,随后吞云吐雾道:“你们不了解形势,也不懂人性。其实刚开始的工人和购房者比现在还要多,但是呢,人家聪明,一看到这里的情况没有转机,就都跑掉了。”

    “剩下的这些都是什么样的人呢?你们自己看看,都是跟我爸一样年纪的老弱妇孺,他们为什么留在这里呢?”

    见奚浣和荣安不回答,韩退继续说道:“因为他们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正常来讲,他们这个岁数的人,都可以退休了。但是这些人大多都是农民工,不当建筑工人就只能回家去种地。”

    “种那么一亩三分地,满足自身温饱的确是可以,但是他们有的人还要供学生读书,有的人要攒钱给自己儿子买房,有的人要赚钱给家人治病。”

    韩退见到眼前的两个人都不说话,就知道他们这种不懂得人间疾苦的学生,是很容易被唬住的。

    所以他越说越来劲。

    “仅仅靠着种地,是满足不了这些需求的。可是他们的年纪又很大了,也大多没有什么文化,能去哪里呢?是孙梓给他们创造了劳动岗位,虽然给的钱不多,可是总比他们失业要好。”

    “这些人不走,是因为既想得到钱,又不想得罪孙梓。这是作为廉价劳动力,最基本的自我修养。”

    韩退已经抛弃了自己原本应该有的立场。

    完全共情于孙梓了。

    “至于那些钱,真的不应该问孙梓要,孙梓有什么错呢?要怪就怪那个古镇。”

    “前任的规则他不遵守,孙梓多次暗示他也不上路子,说他妈停工就停工,那些钱孙梓都去投资别的了,哪里能一下拿得出来这么多。”

    “再者说了,已经吃进去的钱,谁愿意吐出来呢?”

    “小朋友们,这是大人的世界,懂了吗?”

    “没有谁会心甘情愿的软弱,没有谁会明知道有法律武器却不懂得保护自己,大家都是生活所迫。”

    “灰色地带的玩意儿,可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韩退将抽的只剩下短短一截的烟头,随手一扔。

    满脸写着的是不耐烦。

    “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用你们口中的规则来解决的,有的是不遵守的人,你们管得过来么?”

    “别说你们了,管制后的后果,你们能解决吗?古镇让这里停工,这不是就停工了,结果呢,一切都运转不起来。”

    奚浣并没有被韩退的偷换概念给绕晕,她挑着重点问道:“你答应了要帮他们,为什么没有那样做?”

    韩退笑了笑:“要不是我有这个双重身份,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荣安不解:“双重身份?”

    韩退无比自豪地说道:“精英律师和农民工之子,再也找不出比我还要适合做这件事的人了。”

    奚浣听完韩退的话,莫名地觉得有些发寒。

    她对他问道:“你不觉得自己是在背叛吗?”

    “呵,背叛?我背叛谁了?”

    荣安说道:“背叛了相信你的人。他们除了工人的身份,还是凑钱供你上大学的人。不是说一定要回报,但至少不能欺骗吧。”

    韩退笑了笑:“那我就是为了不辜负他们对我的期望,所以才要努力地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啊。他们暂时受些委屈又有什么打紧的?”

    奚浣知道韩退有意混淆“背叛”和“辜负”的概念。她直白地问道:“你所谓的往上爬,是一定要踩着这些看着你长大的父老乡亲,才能爬的上去吗?”

    “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指着我呢?我凭本事骗人,凭本事吃饭,可你呢?只不过是稍微读了一星子半点的书,就开始指点江山了?你是什么家庭,我是什么家庭?”

    奚浣不懂:“这和家庭有什么关系?”

    韩退伸手扯下奚浣头上精致的钻石发卡。

    他的力气很大,发卡上还残留着不少奚浣的发丝。

    荣安没忍住,想要冲上去打他。

    却被奚浣一把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