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锐宁只觉得贴在额头上的温度比自己低了好几度,冰凉凉的,十分舒服,他无意识的往低温的身体上靠过去。“还好啊,就是有点热。”

    “想不想吐?”

    “嗯……不想。不过开著车的时候头很晕。”

    “那在车上休息一会儿,等下送你去医院。”

    聂锐宁挥了一下爪子,“哪有那麽夸张,睡一下就好啦!”

    他毛茸茸的脑袋往吕慕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了进去。

    吕慕看了看窗外,雨变大了,原本的绵绵雨丝变作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棚上啪嗒作响。或者等雨小一点再走,他这麽想著,便熄了火。

    陆虎的内部空间比一般的车大,吕慕索性脱掉聂锐宁的鞋子,让他平躺在自己大腿上,他用手臂环著聂锐宁的身体,避免他不小心滑下腿去。

    车里很安静,除了聂锐宁不规则的呼吸声,什麽声音都没有。吕慕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雨出神,突然有轻柔低沈的女声飘进耳朵──

    心若倦了泪也干了

    这份深情难舍难了

    曾经拥有天荒地老

    已不见你暮暮与朝朝

    这一份情永远难了

    愿来时还能再度拥抱

    爱一个人如何厮守到老

    怎样面对一切我不知道

    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

    为何你还来拨动我心跳

    爱你怎麽能了今夜的你应该明了

    愿难了情难了

    缠绵悱恻的歌声,如泣如诉,吕慕发了一会儿呆,才明白歌声是从车载收音机里传来的。聂锐宁侧著身体,手指停在收音机的调频旋钮上──收音机是他打开的。

    一曲终了,那凄美动人的歌声仿佛还在耳边萦绕,聂锐宁目光恍惚地落在收音机上,喃喃道,“阿慕,这歌真好听。”

    吕慕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怎麽不多睡一会儿?”

    聂锐宁躺在他腿上不舒服的动了动,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轻声道,“阿慕,你说我能考上t大吗?”

    吕慕摸了摸他柔顺的黑发,“笨蛋,当然可以啊。”

    他启动雨刷将挡风玻璃上蜿蜒的雨水刷开,扶著聂锐宁直起身体,拉过安全带将他绑在自己的座位上,“你身上很烫,还是先送你回家吧。”

    聂锐宁嗯了一声,便昏昏沈沈的睡了过去,他偶尔睁开眼,只觉得无数熟悉又陌生的景色从面前扭曲著滑过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方,干脆闭上了眼睛。

    朦胧中好像有人十分温柔的喊自己的名字,他想要睁开眼,却无论如何也掀不动眼皮,混沌中有人将自己横抱了起来,他无力地陷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那怀抱的味道熟悉又让人安心,是阿慕吗……他浑浑噩噩的想著,情不自禁地往那个怀抱靠过去,然後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头顶上方是熟悉的天花板,聂锐宁呆了几秒锺,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房间,他转过头,额头上啪嗒一声掉下来一大块东西,冰冷冷的,恰好砸在旁边熟睡的人的脸上。

    那人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然後慢慢睁开。

    深黑色眼珠先是没有什麽焦距,朦朦胧胧的,好似蒙著一层薄薄的水汽。纤长的睫毛一剪,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瞬间便犀利起来。那双眼睛的主人盯著近在咫尺的看了聂锐宁好一会儿,才出声。

    “锐宁,你醒了?”

    睡在枕边的正是吕慕。

    聂锐宁瞪著枕头边上滑下的冰袋,愣了三分锺,这才想起来之前自己好像很丢脸的发烧晕倒了,他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里火烧火燎的,声音喑哑得不像话。

    吕慕竖起食指点在他唇上示意他先别说话,然後翻身坐起,从床头拿过一只保温杯。他旋开杯盖,用嘴唇试了试温度,再将杯子递了过来。

    “你烧到38.5度了,聂爸爸聂妈妈都不在家,我怕你烧出事,所以……”

    吕慕说到这里顿了顿,漆黑的眼珠幽深幽深的盯著聂锐宁,聂锐宁顺著他的目光往下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赤裸的白皙的胸膛,他心里默念一声my god,将被窝下的腿试探性的往旁边蹭了蹭,果然碰到两条温热光滑的物体──显然是某人光溜溜的大腿。

    “阿……阿慕……?”

    聂锐宁突然有点口吃,他抬头去看吕慕,吕慕拉开被子示意他先躺下。聂锐宁刚退烧,脑袋还有点晕,便老老实实地躺了下去,吕慕跟著缩进被窝,顺手将聂锐宁热乎乎的身体圈进怀里。

    “之前你烧得满身是汗,我帮你脱了衣服擦了擦,结果敷了冰袋你又说冷,我想还是上床陪著你比较放心。”

    吕慕的嗓音有些倦意,他忙前忙後照顾了聂锐宁一整夜,之前又开了一上午的车,自然累得够呛。他搂著聂锐宁让他枕著自己的胳膊,探过头去,头抵著头试了试温度。

    “烧退了,再睡一会儿吧。”

    聂锐宁只觉得一具微凉的身体贴著自己,滑溜溜的,说不出的舒服惬意。算了,都是好兄弟,抱著睡就抱著睡吧。他将男人的尊严这种东西暂时抛到脑後,在吕慕安心的怀抱中,听著他沈稳的心跳声,沈沈睡去了。

    (11鲜币)天下无雷 22 吕家宠物看管法则

    身体素质好得堪比圣斗士小强的聂锐宁同学那场突如其来的感冒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让牺牲色相脱光光迅速将两人关系从青梅竹马过渡到同床共枕的吕慕同学,心中多少产生了一丝丝惆怅。

    好在t大和翔育这两所学校的首脑人物校长大人是从来舍不得让他们麾下的爱将们寂寞的,於是两位领导餐桌上觥筹交错过几番之後,就迅速敲定了今年圣诞节的两校联谊事宜──为了让翔育中学更多更好的优生苗子肥水不流外人田,t大的高考降分政策热情欢迎你!

    在招生率、升学率问题日益严峻的历史背景下,两校勾肩搭背、狼狈为奸,密谋了今年的圣诞晚会,晚会宣传口号是──让所有翔育人爱上t大!让所有t大人更爱t大!

    於是t大学生会众成员在收到校委会的晚会举办通知书时,了然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会议桌最远处一脸淡定的学生会长吕慕。自诩为会长心腹的秘书长严开同学忍不住狗腿道,“会长,这分明是要会长大人你以身作则,走色诱路线勾搭翔育新生啊……”

    严开同学啊字还没说完,就被无数只高跟鞋砸了下去。

    “死胖子你不想活啦竟然叫我们的会长大人出卖色相!”

    “我们宁可全体出去拉皮条也不要牺牲会长大人!”

    此起彼伏的吕慕学生会内部粉丝团,声讨的巨浪瞬间将严开淹没了。

    “大家不要太暴力,内部要团结,要和谐。”

    吕慕笑眯眯的冲众人点点头,以示感谢。他俯下身,温柔地拨开淹没在高跟鞋海洋中的将严开脑袋上耷拉著的一只丝袜,柔声道,“小开,你还好吧?”

    我……不……好……

    在众女人秋风扫落叶一般凛冽的扫过来的目光中,严开同学冲他的会长大人露出了一个扭曲又惊悚的笑容。

    在一片血雨腥风中,两校联谊圣诞晚会筹备会,正式启动。

    身为翔育一枝花的聂晴显然早就收到了通知,之前泡温泉回来那天她被校学生会的人叫走,为的就是商量这件事。

    重考生兼修车铺小老板聂锐宁自然不知道这件轰轰烈烈的两校盛事。他只是发现最近聂晴总是电话不断,周末也不在家休息,拉著一大群半大的小萝莉小正太满大街的跑。吕慕也忙得见不著人影,每天晚上陪他匆匆吃过晚饭之後,就又回学校了。

    没有人天天念叨逼他背单词的聂锐宁倒乐得清闲,不过他和吕慕在一起十几年,对吕慕的手段那是了解得赤裸裸的。首先,吕慕虽然每天无法亲自看著他上晚自习,但是每天朝九晚五,短信提醒雷打不动,一般短信的内容是这样¬──

    “锐宁,起床了吗?记得早上去三教的208教室,座位我已经帮你占好了,单词从197页的第二个单词开始背。”

    或者是这样──

    “锐宁,等下洗了澡记得把头发吹干。早上你发给我的复习进度短信里有个单词拼错了,nationality最後一个字母是y不是i。”

    如此这般。

    如果光是短信轰炸,早已习惯吕少爷无微不至的保姆式关怀的聂锐宁并不会觉得多麽不适,真正让他一个头两个大苦不堪言的,是吕慕同学新启用的“吕家宠物看管法则第二条”─天才美少女陪读计划!

    聂锐宁实在搞不懂,之前上电影赏析课的时候,被老师不幸点中的洛诗诗明明就一脸我上课也不听讲的笨学生模样,为什麽吕慕会挑上她作为自己的陪读对象!难道在吕慕心中,自己的脑袋竟然比洛诗诗还要笨吗!?

    如此想著的聂锐宁,禁不住内心酸楚如一阵寒风吹过,掉落满地黄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