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橙叹了口气,模样一如当初少年。“那么,我已经是个百岁老人了?”

    “因为,就像这样……”常西扬话音刚落,五橙眼前就突然一黑。

    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眼,是西扬伸向他的手,和脸上滑下来的泪。

    再睁开眼,常西扬已经不见。

    他咬了咬嘴唇,又来了一次。

    五橙看向四周,似曾相识。这是,他大学的图书馆!

    这是他学校最老旧的一个图书馆,不知出于何原因,一直没有翻新。

    所有人都在昏暗的灯光下,奋笔疾书。离开大学好久了,他有些好奇地走到一位同学身后,探下身子看他写的什么,那人也丝毫不介意背后站了人。

    高数啊,真是让人怀念啊。看着演草纸上狂乱的字迹和熟悉的公式,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摸摸那本子。手指,在触上去的瞬间,却穿过了本子!

    他吓得一抖,又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那人的肩膀,又穿了过去。

    果然,这些都是已经死了的人!

    五橙远离了那些鬼魂,继续漫无目的的闲逛。

    他贴着墙边走,手臂穿过墙壁,看起来甚是诡异,他却觉得有点搞笑,起了玩心,继续沿着墙走,没曾想,突然结结实实的撞到了什么东西。

    五橙抬眼一看,一个洗手池,学校里最普通的那种,很长很长的,铺着的陶瓷片碎裂开来,露出原来的水泥壁,像丑陋的疤痕。

    这才是,原本存在于这世界上的东西么?五橙摸摸它,有点亲切。

    他伸出手打开龙头,水流清凉,顺着指尖渗出指缝,流过手心,沿着手腕滑下。

    真是舒服。

    他近乎贪婪的享受着水带出的凉意,却也觉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身体里丝丝缕缕的飘了出去。

    像在初春到来时,融化的那块坚冰。

    安静的,悄无声息的消亡……"嘿,小橙!”有人在身后拍了他一下,他回头,是社长!

    “好巧。”江远淳面无表情的假装表达惊喜。

    “嗯,巧。”他回以礼貌的假笑。

    “这水还是这么好啊。”郝制杖一脸满足。

    “你们,不会专程过来玩水的吧?”五橙有些好奇。

    “玩水?这个形容好可爱。不过,我们是来看你玩水的。”他手拍拍五橙的肩,五橙嫌弃地皱皱眉,“先走啦小橙!’“喔”。

    二人刚走,一把银色的小刀飞来,贴着他脖颈,转了个弯原路返回,五橙再回头,是那对双胞胎。

    刁风毫无歉意地说了声,“手滑"。刁云笑嘻嘻地从背后拥住他……”你可真淘气。“

    他没理会那对奇葩。

    “哥。”熟悉的声音响起。

    “为竹?你怎么,也来这里?”

    “我当然要来。”他叹了口气,眼神幽幽地看向五橙。“哥,我真嫉妒你。”

    “嗯?”五橙不解。

    “明明我是他的一部分……他的眼里却只有你一人。”他的语气里隐隐带了恨意。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为竹。”

    他抬头深深地看着五橙,“你的傲气呢?橙公子?他守了你这么多年不就是被你的傲气吸引?如今的你什么也没有,为什么……为什么他还爱你呢。你凭什么,还让他爱你?”为竹激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声音都开始嘶哑。

    “抱歉啊,哥。我失态了。”没等五橙接话,他一脸苦涩地道了歉,转身离去。

    五橙看了看手上尚在滴落的水珠,有些发愣。

    只有他一人了。

    他穿门而出,继续游荡。

    没曾想,一出门,眼前的光景瞬间变换。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一少年扬鞭策马而来,面如冠玉,红衣飞扬。

    “驾!”听他声音甚是冷傲。他长鞭甩起,黑玉一样的长发丝丝缕缕随风飘起。

    健壮的白马迎面冲来,五橙来不及躲闪,那骏马却载着那人,穿过了他的身体。冲起的气流带来强风,穿过他空洞的大脑,呼啸而过。

    那人的面容……五橙想起了那日镜中的自己。

    他低头,却见自己腿脚缥缈。

    原来他一直在漂浮……原来,他才是鬼魂。

    “少爷!您慢一些!”后面有仆人驾马匆匆跟随。

    “走开!别来烦我!”少年不耐地开口,一手甩鞭,一手挽缰,骏马似流电,飞驰奔腾。

    忽然视线中,闯进一身影,眼见要撞上,少年猛地拉起缰绳,转过方向,白马双蹄高高抬起,长啸一声,刹住步伐。

    “敢挡本公子的路,你找死!”少年剑眉一皱,冷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