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常西扬把脸埋在少年胸口,声音闷闷的,他的确不知道自己现在内心的混乱纷杂是因为什么,这些事情也没法跟小王爷说。

    “别想了,睡吧。”小王爷亲亲他的发顶,安慰道。

    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洛阳已经换了个人了,他去找现在的那个假洛阳质问些什么也没有用,不过倒是可以问问他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或许他是知道的。

    这夜睡得并不太好,常西扬好像做了噩梦,在梦里低低啜泣起来,小王爷被他惊醒连忙心疼地叫醒那人,拍拍他的背安抚他。

    常西扬紧紧缩在少年的怀里,抱得有些用力了,攥着他的衣服的手指都泛了白,像是陷在了什么过往的恐惧与悲伤之中,少年轻柔地落下吻,去安抚他,直到常西扬颤抖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渐渐缓和。

    常西扬不是一个积极向上的人,有时候甚至有些过分消极了,小王爷也不是,但他们不是一种消极,如果常西扬是灰暗的隐晦的伤感的消极,那么小王爷就是空虚的……永远不能被填补满足的消极。

    两个丧人在一起就是这样,相互渴求相互安慰又相互用自己的负能量湮没对方。

    但是这样也挺好的,小王爷想,他还是想拉着常西扬的手,走向让人不知所措的未来。

    第二天卯时刚到,许忠展义二人就来敲门了,带着一众丫鬟小仆,敲了几次门不管用,最后直接闯了进去。

    小王爷像霜打的茄子,蔫在那里任凭丫鬟给他洗漱梳妆,刚开始他还是有好好发发小王爷的脾气表达一下自己的强烈不满的,但很快连生气的精力都失去了,昏昏沉沉地坐都快坐不直了,眼皮一合就要往边上倒,许忠又好笑又生气,连忙托住少年的身子,“不是让您早早睡觉了么?一晚上不浪会怎样啊?”

    少年有气无力地抬头白他一眼,摇了摇头,当是替自己辩解了,他发誓,他最近真的很清心寡欲了,但是常西扬昨晚睡眠质量极差,一晚上光顾着哄那人,连带着他也跟着没睡好。

    许忠在他耳边拍了两下手,把他的注意力唤回来,“看看你的西扬。”

    小王爷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常西扬已经收拾好了,看起来精神状态也很好,他并不知道昨晚自己在梦里哭了多少次。

    少年有些发愣,直勾勾地盯着那人,常西扬头发束了起来,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羊脂玉的玉簪温润简约,脱下了一贯宽松飘逸的白衣,一身利落的白色劲装,白色鹿皮粉底软靴,外面披着月白缎面披风,领口瓒着细细的白狐腋绒。

    他的玉佩今天解了下来,怕在猎场丢了。看着少年扭着头直看他,常西扬有点害羞了,“别看了,橙橙。”

    欲酒当满,欲歌当鸣,起时当随风,落时当伴雨。意气风发,定是风流大逍遥。

    没有由来的,他想起这句话。“你是武神下凡么?”

    少年托着下巴,开始思索这事的可能性有多大。毕竟……那人简直不像是世间之人了。

    “别开玩笑啦……”常西扬走过去伸手抚了一下小王爷眼睛下面的乌青,“怎么状态这般差?”

    当然是因为你啊!少年心里无声呐喊,嘴上却没抱怨什么,随口扯了句瞎话,“不能抱你,睡不着。”

    常西扬脸上一红,“正经一点。”

    外面天开始有些发亮了,展义催促他们快些,小王爷披上披风就要往外走,被许忠压着坐回去了,“等等!”

    “搞什么啊许忠?”他被推得突然,甚是不满。

    “您脸色太差了,拿胭脂给遮遮。”少年不满地叫嚣起来,奈何许忠力气大得不行,只得任凭旁边的丫鬟拿着那些女人用的脂粉在他脸上涂着,不得不说,真的很有用。

    虽然眼底下的乌青还淡淡的有些遮不住,但是不仔细看基本看不出来,小王爷面似红玉,唇红齿白,发丝黑亮,红衣张扬而鲜亮,当真是个美少年。

    马匹昨日就带到猎场等候了,二人上了马车,少年有点委屈,拉着常西扬的衣角想去求安慰,正欲索吻,猛然想起来自己脸上还带着脂粉的香气,脸一红把脑袋缩了回来,常西扬眉眼弯了些,凑过去轻轻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真好看。”

    小王爷这才平衡了一些,不那么在意自己竟然带了妆去打猎的事实。

    猎场在近郊,正值秋日,凉风飒飒,橙王府一众人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之后是一番隆重正式的朝拜,当朝天子坐在高台之上,剑眉斜飞入鬓,气宇非凡,旁边的皇后仪态万方,颇有国母之风。

    小王爷身份尊贵,站在前面,整个仪式里昏昏欲睡,偷偷睡得正酣,突然身子一跌倒在常西扬的身上,随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有些歉意地连忙起了身,抬头看见他大哥目光往自己这边瞥,连忙站得笔直端正起来,摆出一副乖巧的姿态。

    后面的文武百官自然看见他刚刚出糗的模样,都悄悄咬着牙忍笑。

    其实常西扬是没有资格跟小王爷站在一起的,但是小王爷执意拉着人不放,圣上也没多说些什么,这些人再不满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那些繁琐的流程结束之后,一众人终于可以放轻松姿态,翻身上马,尽情驰骋。

    当朝圣上倒是不急,慢慢悠悠特意来小王爷面前晃荡一圈,“你怎么回事?没睡好?”

    没有了那些限制,郝制杖君临天下的帝王肃杀之气全然不见,又恢复了惯常笑眯眯的模样。

    “大哥……对不起。”少年有点委屈,冲着他撒娇。

    “真是拿你没办法。”郝制杖有些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阿扬真是把你惯坏了。”

    常西扬许久没见过郝制杖了,身份在这压着,就算是儿时的童年玩伴,他也十分不自在,“陛下说笑了。”

    “阿扬怎么这样生分?”郝制杖眯着眼睛笑他,伸手揽过沉默着的江远淳的肩膀,“大家都好久没见啦?朕是真想不到你会和老三这般亲近,二弟也舍得?”

    “不舍得又怎样,本王的阿扬已经有了心上人了……”司颂温和地笑起来,去回应郝制杖的玩笑话,他看了眼橙公子面上的妆,没多说什么,但是那意味深长的一眼惹得少年心里一阵尴尬,忙遮掩一般地垂下了脑袋。

    几个人凑在一起嘻嘻哈哈调笑了几句,但是年龄大了,身份摆着这里,不可能回归小时候的天真烂漫了,多少有了些隔阂。

    常西扬和司颂不经意对上了眼睛,那人眼眸似海,里面是破碎的光与波浪,正从容地望着自己看。

    他有些尴尬地连忙收回目光,就感觉到一道火辣辣的视线正盯在他身上,抬眼望去,司颂的身后跟着一个颇为面熟的少年,模样不大,大概跟小王爷差不多,可能还稍小一两岁,肩上停着只雀鹰,眼眸潋滟,同样是白衣,但气质颇为飒爽,看着常西扬的目光也毫不遮掩,仿佛有几分盛气凌人的意味。

    常西扬一时有几分懵,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少年,跟着司颂身后,大概是与他一同来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招惹到那人了,眼睛眨了眨,有些疑惑的看了回去。

    司颂见状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少年,无奈地往挪了挪步子,用身子挡住了少年炙热的目光。

    少年似是不甘心,拽了拽司颂的衣角,把脑袋露了出来继续盯着常西扬看,这一番动作实在是太明显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他们的身上。

    小王爷十分不满意,宣示主权一般把常西扬的肩膀揽过去,眼睛一瞪朝那人示威。

    司颂无奈,低下头凑在那少年耳边耳语几句,少年又瞥了一眼常西扬,才不甘心地偏过头去。

    空气里火药味十足,郝制杖有些好笑,“二弟这是有了新宠?”